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一名眼尖的暗卫捡起了雪地里的那根银簪,快步呈给江令舟:“将军,您看。”
江令舟接过银簪,擦去上面的污渍。银簪的顶端,赫然雕刻着一圈繁复的缠枝莲纹。
那图腾,与苏木部族的徽记,如出一辙。
江令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握紧了银簪,看向黎音袅,后者也正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
“殿下,先进去。”他的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江令舟,”黎音袅没有动,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是你的犯人。”
江令舟的动作一顿。
“我的侍女为我受了伤,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黎音袅扶着车门站直了身体,腹部传来的细微坠痛感让她更加清醒,“而我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为何要杀我。你还要我像个无知的蠢货一样,躲在车里吗?”
她的话语像是一记耳光,扇在江令舟脸上。他看着她,她眼中的倔强和后怕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燃烧的冰。
“属下并非此意。”他沉声回应,“只是眼下情况不明,此处不宜久留。刺客的同党或许还在附近。”
“那就要问。”黎音袅的视线转向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妇人,“让她说清楚,苏木部族的首领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令舟没有回答,只是对亲卫下令:“把人带上,处理掉所有痕迹。我们立刻拔营,连夜赶路。”
“江令舟!”黎音袅提高了音量,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殿下!”江令舟也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转过身,几步走到车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您的安危是第一位的!苏木部族的事情,回到京城,属下自会向陛下一个字不漏地禀报。但现在,请您上车!”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冷硬如铁。凝滞的空气里,只剩下那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孩童,还在不知所措地大哭着。
最终,是春禾拉了拉黎音袅的衣袖,虚弱地劝道:“殿下……将军说得对……我们先离开这里……奴婢的伤……不碍事的……”
黎音袅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将满腔的质问和愤怒咽了回去。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被拖走的妇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哭泣的孩童,最后将视线落回江令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钻回了车厢。
车厢内昏暗摇晃。
黎音袅靠着厚实的软垫,一只手无意识地覆在腹部。那里的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轻轻地动了一下。这细微的胎动,却让她的掌心在一瞬间渗出冷汗。
“夫人,”春禾的声音很低,她正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动作牵扯到伤处,让她疼得吸气,“苏木部族……竟然连稚子都利用,他们的心,真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车厢里的气氛已经足够压抑。
黎音袅没有接话。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雪地里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还有那根沾着血污的银簪。缠枝莲纹……她曾在一本介绍北境风物的书中见过,那是苏木部族象征着生命与神祇的图腾,圣洁而不可侵犯。
如今,这圣洁的图腾,却成了索命的标记。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雪粒的冷风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