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江令舟心上。他猛地攥紧了拳,骨节泛白。
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春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殿下和江将军之间的氛围,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许久,黎音袅再度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江令舟抬眸,眼中满是血丝:“殿下想怎么做?”
“那位‘苏木’,费尽心机给我下了蛊,必定会时刻关注我的状况。”黎音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就让她‘看’到她想看的。”
她转向江令舟,眼中闪烁着近乎残酷的冷静光芒:“你即刻召程武来。”
江令舟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看着她:“殿下,您要做什么?”
“我要你命人放出消息,就说我遇刺受惊,动了胎气,已呈败相,需在此地紧急寻访名医。”
“胡闹!”江令舟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单膝跪地,语气却依旧是毫不退让的恳求:“殿下,此举万万不可!这无异于将您自己置于明火之上,是引狼入室!若对方信以为真,派来的人恐怕就不是一个死士那么简单了!”
“我就是要他们来。”黎音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动摇,“只有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才会露出马脚。与其在暗处被他们一点点耗死,不如就在这里,设下一个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太冒险了!我绝不同意!”江令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江令舟,”黎音袅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这是命令。”
她不再看他,而是扬声对外喊道:“程武!”
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应答声:“属下在!”
一名身着玄甲的校尉推门而入,正是江令舟的副将程武。他一进门,就感到屋内气氛不对,见自家将军单膝跪在地上,而主座上的殿下面沉如水,心头便是一跳。
“殿下,将军。”他躬身行礼。
黎音袅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江令舟,直接对程武下令:“程武,你听令。即刻起,封锁驿站,但不必增派暗卫。然后,你亲自去城中最大的几家药铺,大张旗鼓地采买安胎固元的珍贵药材,姿态要做得急切。再派人去寻访方圆百里之内最有名的郎中,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我腹中胎儿。”
程武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江令舟,寻求指示。
江令舟依旧跪着,背脊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怎么,”黎音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本宫的话,你没听见?还是说,在这行宫之外,本宫的命令,需要江将军点头才能作数?”
程武浑身一凛,再不敢迟疑,立刻抱拳领命:“属下遵命!这就去办!”
说完,他躬身后退,快步离去,全程未敢再多看江令舟一眼。
房门被重新关上,屋内复归寂静。
黎音袅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姜茶,一饮而尽。
一夜风雪,天地皆白。
次日清晨,驿站外的寒气仿佛能透过门缝渗进来。春禾为黎音袅披上厚重的狐裘,扶着她踏出房门。一夜未眠,黎音袅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一种被冰雪洗练过的清冷。她扶着腰,腹中那阵虚假的胎动早已平息,此刻安稳得如同无波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