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舟气息一沉,正要出声示警,黎音袅却已抢先一步,微笑着开口,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关切:“说来也巧,我这儿正好备了些安胎的汤药,是我惯用的方子,很是稳妥。夫人若不嫌弃,不妨也用一些?对你腹中的孩子,只有好处。”她作势便要吩咐春禾去取。
黎音袅心中冷笑。
女子端着粥碗的手明显一抖,热粥险些泼洒出来。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不……不必了!多谢贵人美意,贱妾……贱妾身子向来皮实,当不得如此金贵汤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推拒着。
“哦?是么。”黎音袅不置可否,“方才夫人还说自己是可怜妇人,此刻又道身子皮实,看来夫人的身子,倒是比本宫想的要强健许多。”
女子被她这话说得一噎,更是局促不安,急忙想要将手中的粥碗放下,起身时动作过急,一直紧紧抱在怀中的布包带子一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布包散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事——除了几件破旧衣物,赫然还有半块风干的狼肉,色泽暗沉,散发着淡淡的腥膻。
春禾“呀”了一声,面露不解。
江令舟眉头紧锁,这东西,绝非孕妇该碰之物。
驿站内静得可怕,只余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黎音袅的视线从那块狼肉上扫过,再回到女子惨白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夫人六月身孕,长途跋涉已是不易,怎会随身携带此等腥膻难化之物充饥?莫非,这狼肉,也是你们家乡安胎的秘方?”
女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夫君喜食……我……我带给他……”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毫无底气。
“原来如此。”黎音袅缓缓点头,却不再看她,只转向江令舟,“江将军,看来这位夫人的确是累了,言语都有些颠倒。还是先送夫人回房歇息吧。”
女子如蒙大赦,慌忙捡起地上的布包,连带着那半块狼肉,胡乱塞好,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跟着江令舟快步向后院客房走去,连句场面话都忘了说。
待她的身影消失,春禾才忧心忡忡地开口:“殿下,此人分明……”
“她自然不是来寻夫的。”黎音袅接过春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指尖,仿佛沾染了什么无形秽物,“探心散,狼肉……南疆毒蛊门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直接了。”
苏木真的是为了谋害我们手段层出不穷呀。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眸色比这雪夜更冷。
“殿下,那碗粥……”春禾看着桌上那碗女子碰过的粥,心有余悸。
黎音袅淡淡道:“倒掉。让程武他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今夜,怕是不会平静了。”
她的孩子,她的江山,谁敢觊觎,便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春禾应声,端起那碗粥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