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姑娘!”一个唤作巴图的壮实汉子嗓门洪亮,他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锹,“俺们听说了!那金疙瘩发芽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牧民急切地问:“黎姑娘,是真的吗?俺们能瞧瞧不?”他身后,几个半大的小子也伸长了脖子。
黎音袅指了指那片新绿:“是真的。不过还小,金贵着呢。”
巴图将木锹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黎姑娘,这地太少了!俺们……俺们也来搭把手!帮你把地拓宽些!”
“对!俺们也来!”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
“不能光看着黎姑娘一个人忙活!”
“要是真能种出油,俺娃子冬天脸上就不会裂口子了!”一个妇人红着眼圈说。
另一个老者叹息:“老婆子总念叨,说她娘家那边,地里能长出吃的。俺以前不信,这北疆,除了沙子就是石头……”他说着,望向那片浅黄的希望,话语里多了几分颤抖。
黎音袅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闪动的光,那是比阳光更灼人的东西。这些面孔,昨日还带着麻木与观望,今日却写满了急切与渴望。
“活计可不轻省。”她开口,声音平静,“而且,能不能收到粮食,现在谁也说不准。”
“不怕!”巴图拍着胸脯,“北疆的汉子,还怕力气活?黎姑娘你只管吩咐!”
“只要能让这地里长出东西,再苦再累,俺们也认!”
黎音袅缓缓颔首:“好。那我们就把这片地,再往外拓一拓。大家小心些,别踩着刚出的苗。”
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铁器与木器的碰撞声,吆喝声,瞬间将这片沉寂的沙地搅得热火朝天。先前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劲头。
江令舟立在营寨最高的瞭望台上。
北风如常,卷起他玄色的袍角。台下,原本单调的沙地景象,此刻却有了全然不同的色彩。星星点点的人影在其间移动、挖掘,那片新翻垦的土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铺展。
他听到了寨墙外的喧闹,也接到了部下关于“地里长芽”的禀报。他并未觉得荒唐。对于黎音袅决心要做的事,无论听起来多么不切实际,他已学会了不轻易否定。
副将赵迁走上前来:“将军,那些牧民……都去帮着开荒了。”
江令舟“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赵迁脸上带着几分未消的讶异:“真是奇了。前些日子,他们还都懒懒散散的。”
“期盼是剂猛药,赵迁。”江令舟的声音没有波澜。
他凝望着黎音袅在人群中穿梭,时而指挥,时而俯身亲自动手。她的身影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那样纤弱,却又是那一切忙碌的轴心。
那些深色的、新垦的土地,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周遭无垠的黄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心才能定。心定了,北疆才能真正安稳。”
这就是她所谓的“定心”之法?靠着这般在沙土中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