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向黎音袅,见她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比平日里更冷冽几分,便低声道:“此处靠近关隘,人员混杂,有些刁民惯会生事,不必理会。”
黎音袅没有看他,声音平淡无波:“将军说的是。不过,有些话听多了,也未必全然是空穴来风。”
江令舟心中一滞。她这话,与昨日的质问何其相似。他压下心头的不快:“音袅,那些不过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黎音袅终于转过头,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毫无笑意,“将军是指,你救助苏木是无稽之谈,还是你将她带回营帐是无稽之谈?又或者,在你眼中,我这位楚国长公主,确实容不下任何‘可能’威胁到我地位的女子,这也是无稽之谈?”
一连串的反问,让江令舟有些措手不及。他未曾听清那些具体的流言,只当又是些针对他们的恶意中伤。此刻听黎音袅一说,才隐约明白了几分。
“你听见了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听见了我想知道的,也听见了某些人想让我知道的。”黎音袅淡淡道,“将军治军严明,想来驭下有方。只是不知,这玉门关外的悠悠众口,将军要如何管束?”
她的语气,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令人难堪的事实。
江令舟胸口一阵烦闷:“这些必然是苏木那些人的诡计!他们是想……”
“想离间我们,想败坏你的名声,想让我难堪,想让楚国与北狄的联盟生出嫌隙。”黎音袅替他说了下去,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这些,我都知道。将军不必一再重复。”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在想,为何这些流言,总能精准地戳中我们之间最脆弱的地方?是他们太聪明,还是我们……太容易被看透?”
江令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失望与戒备。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他对苏木绝无半分私情,营救之事也另有隐情。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苍白无力。
在这样的流言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辩白,任何辩白都显得欲盖弥彰。
“音袅,”他艰难地开口,“此事,我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黎音袅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更像是一种自嘲,“将军要给的交代,是给楚国长公主,还是给你的妻子?”
这个问题,与昨日何其相似。
江令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他知道,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难以消除她心中的芥蒂。那该死的流言,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他们之间。
巡逻队继续前行,身后的牧帐群渐渐远去,那些窃窃私语也消失在风中。但黎音袅知道,它们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像草原上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生根发芽,蔓延开来。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苍茫的戈壁。阳光明明晃晃,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苏木……
这个名字,再次在她心头浮现。昨日,她只是记住了这个名字。今日,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已经与“卑劣”、“阴险”画上了等号。
她不是不相信江令舟的人品,但她无法忍受这种被人算计、被人愚弄的感觉。更让她愤怒的是,这些人,似乎总能轻易地挑动她最敏感的神经,让她陷入这种被动又难堪的境地。
江令舟几次想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看着黎音袅那紧绷的侧脸,以及那双因竭力隐忍而显得过分平静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他知道,她又将自己封闭起来了。
那层坚硬的壳,他好不容易才敲开一丝缝隙,如今,又被她亲手合上了。
黎音袅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北狄王庭的方向。她缓缓地,极轻微地,勾了勾唇角。那抹弧度,冰冷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