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淡粉色的新月形疤痕,突兀地印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黎音袅的心,蓦地一沉。
这疤痕……她见过。几年前,她随父帅巡查南疆边境,曾误入一处险地,当地向导说起过南疆“蝮蛇窟”的试炼。凡是通过试炼者,手腕内侧便会留下这样一个永不磨灭的新月标记。蝮蛇窟出来的人,九死一生,个个身手诡谲,精通毒蛊。
“这是……胡杨林的新茶?”黎音袅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接过茶盏,指尖却有些发凉。
苏木垂首应道:“是的,夫人。将军说此茶清冽,或可解夫人晨起的微乏。”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温顺。
黎音袅端着茶盏,并未立即饮用。她看着苏木,问:“苏木姑娘,你的家乡,也产茶么?”
苏木微怔,随即答道:“奴婢家乡偏远,多是些野生的苦茶,不比中原的茶品精细。”
“哦?”黎音袅轻轻拨弄着盏盖,“南疆风物奇特,我曾听闻,有些地方的女子,不仅善织锦,更善用草药,甚至……能以秘术役使毒虫?”
苏木的脸色有刹那的僵硬,尽管极快地恢复了常态,但那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黎音袅的眼睛。
“夫人说笑了。”苏木勉强维持着镇定,“奴婢……奴婢只是个寻常女子,不懂那些。”
“是么。”黎音袅放下茶盏,发出叩的轻响,“我帐中这些姐妹,方才还在议论,说苏木姑娘深夜仍在将军帐外徘徊,不知所为何事。想来,也是关心将军的安危吧?”
这话一出,张夫人几人皆是屏息,帐内气氛骤然紧张。
苏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腕间的银镯也不再晃动。“奴婢……奴婢只是睡不着,想替将军守夜,尽些微薄之力。”
“南疆女子,倒真是忠心。”黎音袅拿起自己的绣绷,拿起针,却久久没有落下,“只是这北疆大营,不比南疆。有些规矩,还是得懂。不该去的地方,莫去。不该动的心思,莫动。”
她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清晰。
苏木的头垂得更低:“奴婢……谨记夫人教诲。”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黎音袅不再看她,只对着张夫人几人道:“几位嫂嫂今日来得巧,正好帮我看看这新绣的花样如何。”
她将话题轻轻巧巧地转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张夫人等人连忙应和,只是看向苏木的背影时,更多了几分探究。
苏木行了一礼,捧着空托盘,低头退了出去。
帐内恢复了先前的谈笑,只是那笑声底下,各人心思流转。
黎音袅拈起绣花针,看着绷布上那只尚未绣完的凤凰,久久,才刺下第一针。
那道新月疤痕,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