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袅有些不适:“江令舟,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江令舟的声音更大,“我在这里等消息,等来的就是你又受伤了!你知不知道我……”他停住,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黎音袅看着他。灯光下,他脸色苍白,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焦虑与后怕。她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我没有事。”她说,声音放缓了一些,“只是一些皮肉伤,不严重。”
“不严重?”江令舟苦笑,“每次你都说不严重。等你哪天真的……”他猛地别过头,不愿再说下去。
“不会有那天。”黎音袅说。她走上前,想拉他的手,却被他避开。
“黎音袅,”江令舟转回头,眼神复杂,“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京城的百姓是百姓,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他再次顿住,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黎音袅心中一震。她从未想过这些。或者说,她刻意不去想。她的责任太重,容不得她有半分软弱和牵挂。但此刻,江令舟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她一时语塞。
江令舟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痛楚:“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你想护着这京城,护着这万千黎民。可是,音袅,你也是血肉之躯,你也会疼,也会死。”
“我不能退。”黎音袅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身后是京城,是无数信任我的人。我退一步,他们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命去填?”江令舟反问,“这是唯一的办法吗?你就不能多带些人?就不能更小心一些?”
“事发突然,我……”
“够了。”江令舟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你安然无恙。”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执起她受伤的右臂,看着那渗血的布条,眉头紧锁,“让府医过来,重新处理伤口。”
黎音袅没有反驳。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青穗已经包扎过了。”她说。
“那不一样。”江令舟坚持。他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立刻扬声叫人去请府医。
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江令舟问:“楼兰会做的?”
“嗯。”黎音袅点头,“但有些蹊跷。”她将【盘蛇标记】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些木桶底部,有一个【盘蛇】的烙印,并非楼兰会惯用的图腾。”
江令舟闻言,眉头蹙得更深:“【盘蛇】?我从未听过京中哪个势力用这种标记。难道是新冒出来的,或者……是楼兰会内部的分支,用了新的徽记?”
“不清楚。”黎音袅摇头,“我已经让大理寺去查。此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楼兰会或许只是棋子,或许他们背后还有更深的力量在操控。”
她看着江令舟:“所以,江府的守卫,必须加强。他们既然敢在永济渠动手,目标明确,手段狠辣,难保不会有其他图谋。”
江令舟看着她,眼神幽深:“你担心我?”
“你是朝廷重臣,也是……我的朋友。”黎音袅说,避开了更深层的情感。
江令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揽,谁揽?”黎音袅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府医很快提着药箱进来,行礼后便开始为黎音袅处理伤口。解开染血的布条,那道伤口比江令舟想象的更长,皮肉翻卷,血迹已经半凝。
江令舟的呼吸一滞,他别开脸,不忍再看。
黎音袅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任由府医清洗、上药、包扎,眉头都未皱一下。
“夫人,伤口颇深,近日切勿沾水,亦不可再动武。”府医叮嘱。
“嗯。”黎音袅应了一声。
待府医退下,江令舟才重新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疼吗?”
黎音袅抬起重新包扎好的手臂,动了动:“还好。”
江令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音袅,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先保全自己。”
黎音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的恳切让她无法回避。
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给出承诺。
江令舟也没有再逼她。他站起身。
“夜深了,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