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袅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江令舟。”“嗯?”
黎音袅撒娇的口吻说:“你要是有个万一……我不会独活。”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江令舟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愧疚,更有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他郑重承诺:“我不会有事。为了你,我也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黎音袅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即道:“记住你今日的话。”
她推门出去,夜风将门轻轻带上。
江令舟独自坐在灯下,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今夜的凶险。但心中,却因为黎音袅最后那句话,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与力量。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凉的夜风灌入,让他清醒几分。
他拿起案上关于楼兰会的卷宗,一页页翻看,目光在“蛇眼”、“西山”、“大计”等字眼上久久停留。
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然后亲自去西山查探。有些事情,他不放心交给旁人。
夜,愈发深沉。将军府外,巡逻卫士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江令舟伤势渐好,与黎音袅在府中花园散步。
【续骨汤】功效显著,数日调养,他左臂已能活动自如。花园中花开繁盛,微风带来花香。二人牵手漫步,江令舟讲起年少在军中糗事,黎音袅笑声清脆。她亦说起江湖中遇到的奇人怪谈,他听得专注。
他停步,折下一朵绯色蔷薇,除去尖刺,轻轻簪在黎音袅发间。
“音袅,你戴花很好看。”
黎音袅脸颊泛起薄红,依偎在他肩上。此刻宁静,仿佛世间再无楼兰会,再无“蛇眼”。
她轻声开口:“‘蛇眼’一日不除,我心一日不安。西山那边,可有进展?”
江令舟握紧她的手:“【暗羽】已布下眼线,但西山广阔,搜寻不易。‘蛇眼’若存心躲藏,非一朝一夕能寻获。”他想起那夜“蛇眼”的迅速遁走,此人对他们的行动部署似乎洞若观火。
黎音袅蹙眉:“我们的人手已是极限,总不能一直如此耗下去。他多逍遥一日,‘大计’便可能多推进一步。”她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焦躁。
江令舟心中一叹,他何尝不急,只是身为统帅,越是危局,越需冷静。“诱饵已布下,只待他动。‘蛇眼’这类人,极度自负,不会甘于一直潜藏。”
“若他不上钩呢?”黎音袅反问,“或者,他早已看穿你的诱饵,另有图谋?”
江令舟沉默。黎音袅的担忧,也是他的。他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尤其是在她表明心迹之后。他肩上的责任,除了家国,还有她。
“我不会让他得逞。”江令舟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黎音袅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他:“江令舟,你总说从长计议,可‘蛇眼’的威胁迫在眉睫。我怕,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计议。”
“贸然行动,只会落入对方算计。”江令舟坚持,“西山搜捕不可停,但必须有确切目标。打草惊蛇,反会让他彻底隐匿,届时更难寻觅。”
“所以我们就只能等?”黎音袅声调略高,“等到他将那所谓的‘大计’完成,再来收拾残局吗?你忘了那沙哑头目被擒前的叫嚣?”
江令舟看着她,她眼中是真实的不安与急切。他理解她的心情,但他不能因此乱了方寸。“音袅,相信我。我不会坐视不理。”
黎音袅别过脸:“我自然信你。可我更怕你为了这份‘万全’,让自己涉险。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
他心中微震,上前一步,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又克制住。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尽管这份情意是他力量的源泉。
“我记得。”他郑重道,“所以,每一步,我都会比以往更谨慎。”
正在此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穿过月洞门,疾步来到二人面前,神色凝重。
“将军,长公主。”亲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物,“巡查花园外墙的兄弟,在西侧墙角下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用深色木头雕刻的小蛇,盘踞成环,蛇口中衔着一卷极细的纸条,用红线系着。雕工不算精致,却透着一股邪异。
江令舟瞳孔微缩。
黎音袅也看清了那东西,脸色瞬间苍白。是“蛇眼”的标记。他竟然,能将东西送到将军府的花园墙外。
江令舟接过木蛇,取下纸卷。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