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舟站起身,在书案前来回走了两步。“你的方法,理想有余,实操不足。京城之重,不容许如此理想化的施政。”
黎音袅也站了起来。“你的方法,看似稳妥,实则短视!只求一时之效,罔顾根本!”
两人各执己见,言辞交锋,谁也说服不了谁。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只余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少有的意见相左,且言语间带着火药味的时刻。
江令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黎音袅也沉默下来,心中却波澜起伏。她并非不明白江令舟的顾虑,京城安危大过天,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只是,她对官场积弊的痛恨,让她难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妥协。
一时间,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偶过的风声。
江令舟率先移开视线,走到窗边,负手而立,背影透着军人特有的刚硬。
黎音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那股气慢慢沉淀。她开始回想江令舟的话,他的逻辑,他的出发点。他是军人,思考问题总是从最直接的威胁、最有效的防御入手。加强城防,增派人手,这是他最擅长也最能快速见到成效的办法。京城确实不能乱,这是底线。
她想,自己是不是过于执着于“除根”了?清查官吏,固然重要,但正如他所言,耗时费力,且必然会引起官场震动,短时间内反而可能造成新的不稳定。若在此期间,京城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先稳住外部,再徐图内部,或许更为稳妥。她之前筹集善款,不也是绕开了地方官府,先将物资送到灾民手中?有些时候,迂回和阶段性的策略,确实比一味的猛冲猛打更为有效。
她并非固执己见之人。只是方才气氛紧张,话赶话,便有些失了平日的冷静。
她走到江令舟身后,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声音比方才平和许多:“令舟。”
江令舟身形未动。
黎音袅继续道:“我想了想,你说的也没错。京城治安,确实需要先稳住局面。我们可以把两个计划结合起来。先加强城防巡查,确保不出纰漏。同时,暗中搜集官吏不法的情报,待时机成熟,再行整顿。如此,既能应急,也能图远。”
江令舟缓缓转过身。他看着黎音袅,见她神色诚恳,不似方才那般坚持。他心中的那股郁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他本就不是小气之人,方才的争执,更多的是对京城安危的忧虑,以及对黎音袅那种“理想化”做法的急切。
他脸上露出一丝缓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该那么固执,言语间有些急躁了。你的顾虑是对的,内部的问题不解决,终究是隐患。”
黎音袅见他如此说,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了。
两人相视,过往的默契与理解重新回到了他们之间。先前那点剑拔弩张,此刻看来,不过是湖面偶然泛起的一丝涟漪。
这场小小的争执,不仅没有在他们之间划下裂痕,反而像一块试金石,让他们更清晰地看见了彼此思考问题的方式,也让他们明白,即便偶有分歧,最终也能找到共同的路径。
江令舟:“城防之事,我即刻去安排。至于官吏清查……”
黎音袅接话:“我来负责搜集线索。此事需隐秘,不宜声张。”
“好。”江令舟点头。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明朗了些。
黎音袅走到书案边,拿起方才二人各自草拟的计划,将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江令舟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