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明察!”朱有福叩首,“药材运送路途遥远,损耗在所难免。或是山匪劫掠,或是地方官吏克扣,我等也是有苦难言。至于兵部的记录,小人如何能知晓。”
秦岳冷哼一声:“一派胡言!军需药材皆有特定押运路线和护卫,寻常山匪岂敢觊觎?你这分明是推脱之词!”
朱有福伏地不起:“将军息怒,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百草堂本分经营,绝不敢有欺瞒朝廷之举。”
黎音袅看向他:“本分经营?那为何要销毁账册?若无不可告人之事,何必如此心虚?”
“长公主,那真是旧账,留存占地方,伙计们自作主张处理,小人也是事后才知。”朱有福辩解道,将责任推给下人。
黎音袅转向那名被阿武抓住的伙计:“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要烧账册?”
那伙计瑟缩一下,看了眼朱有福,才小声回答:“小人……小人名叫王二,是……是听掌柜的吩咐,清理废纸。”
“废纸?”黎音袅拿起一本未完全烧毁的账册,“这上面记录着‘特供’、‘密送’等字样,还有许多没有名目的银钱往来,这也是废纸?”
王二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只是反复说:“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听命行事。”
周正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朱掌柜,王二,你们可知,销毁朝廷查案所需的重要证物,按律当如何处置?阻挠办案,罪加一等。若此刻坦白,尚有回旋余地。”
朱有福依旧嘴硬:“周大人,我等确实不知何为‘楼兰会’,亦无意销毁什么证物。一切皆是误会。”
黎音袅观察着他们的神色。朱有福看似慌乱,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异样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并做好了应对。其余人等,要么垂头不语,要么矢口否认。
她逐一盘问了其他几名管事和账房,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对“楼兰会”一无所知,账目问题皆是“正常损耗”或“记录疏忽”。他们口径统一,滴水不漏。
黎音袅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却被她强压下去。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刁民,他们背后有严密的组织和指令。她原以为,抓到人证物证,至少能撕开一道口子。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黎音袅缓缓道,“百草堂与军中药材交易的异常,兵部早有记录。南方官员勾结商贾,侵吞赈灾物资,刑部亦有耳闻,其中都有‘百草堂’的影子。你们以为,仅凭几句‘不知’、‘误会’,就能撇清关系?”
朱有福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一丝苦笑:“长公主,草民等人确实只是本分商人。若说账目上有些许出入,那也是经营中的常情。至于长公主所说的其他事情,草民等人是万万不敢牵涉的。”
秦岳拍案而起:“大胆刁民!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黎音袅抬手,制止了秦岳。她看着朱有福:“本宫再问你一次,‘楼兰会’究竟是什么组织?主事者何人?你们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朱有福沉默片刻,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长公主,草民真的不知道。就算将草民千刀万剐,草民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我等不知。”“请长公主明察。”
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黎音袅清楚,眼前的这些人,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如此顽抗,要么是忠心耿耿,要么是畏惧背后之人胜过畏惧朝廷。
她看着这些人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张张麻木或故作镇定的面孔。
黎音袅挥了挥手:“将他们分别押入禁军临时看押点,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他们相互通气。”
“是!”禁军领命,将朱有福等人带下。
偏殿内只剩下黎音袅、秦岳和周正三人。
秦岳余怒未消:“长公主,这些刁滑之徒,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招的!”
周正皱眉:“秦尚书,用刑乃下下之策,且容易屈打成招,反而混淆视听。此事需从长计议。”
黎音袅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些人,比她预想的更难对付。这张网,比她预想的更密。
她转过身:“他们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