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一百二十九章 阿箩（第2页）

她一直以为，阿萝早就在那个夜晚，和爹娘一起死了。

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注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沈万亭身上，都是他害得她家破人亡！

她隐忍蛰伏，不惜投身教坊司，只为有朝一日，能看着沈家彻底覆灭！

可如今她才发现她的阿萝。。。还活着。。。还变成如今这副痴傻模样。。。

她这个本该保护妹妹的人，这些年竟一直活在仇恨里，毫无所知！

。。。。。。

“沈姑娘，绿芜来了，说是看看小院可有短缺，还带了些教坊司用不上的布匹点心。”吴嬷嬷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沈清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中正哄着阿箩玩的一只草编蚱蜢，起身迎了出去：“绿芜姑娘有心了。”

绿芜踏进小院门槛，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捧着几匹素色棉布和一匣子点心。

“姐姐怎得如此客气。。。”绿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迫不及待地越过沈清霜，看向屋檐下软榻上那个身影。

阿箩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沈清霜给她的丝线，对绿芜的到来毫无察觉。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散落，恰好露出颈后那抹淡青的祥云印记。

绿芜的呼吸猛地一窒，端着的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似乎在瞬间被瓦解。

“绿芜姑娘？”沈清霜开口，“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绿芜猛地回神，仓促地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翻江倒海的情绪，“没。。。没什么，许是昨夜没歇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落到沈清霜脸上，“这丫头。。。看着倒是比前几日气色好些了。沈姑娘真是心善，这般照料她。不知。。。可查出她是何方人氏？家里还有亲眷没有？”

沈清霜摇头，叹息一声，“问不出，她不会说话，心智也受了损伤。是我在京郊一处野市被几个地痞欺凌时救下的，身世来历一概不知。”

“啪嗒！”

绿芜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直直坠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裾和绣鞋，碎瓷片迸了一地。

“绿芜姑娘！”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惊呼出声。

“对。。。对不起。。。”绿芜猛地站起身，眼神慌乱地不敢再看阿箩一眼，更不敢看沈清霜探究的目光，“我。。。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点心布匹。。。吴嬷嬷收下吧。。。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仓惶得如同背后有厉鬼追赶。

沈清霜站在原地，看着绿芜远去的身影，绿芜莫名其妙地过来，又突然离开，委实是有些奇怪了。。。

不到半息功夫，小院门前又停了一匹马车。

“顾砚之？”

顾砚之扫过屋檐下的阿箩，“她如何？”

沈清霜引着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将今日阿箩开口一事和绿芜奇怪的反应，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疑虑：“绿芜的反应太不对劲了，像是。。。认出了阿箩。还有阿箩怎么会对笔墨这种死物生出恐惧。。。”

顾砚之静静听着，指节在石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江南科举舞弊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十余年前，此案震动朝野。彼时江南贡院主考，正是时任礼部侍郎，是沈相门生之一的李贽。此案最终虽以李贽获罪流放，沈相受牵连罚俸而草草了结，但其中冤情重重，诸多举子莫名失踪或横死，一直是悬案。”

他的目光转向屋内阿箩的身影，“绿芜，本名江绿漪，其父江枫，乃景泰二十二年江南乡试解元，才名远播。然而，就在他金榜题名的次日，江家惨遭灭门，江枫夫妇横死，其幼女江绿萝。。。下落不明。此案当年便疑点重重，曾有人密奏，指其与李贽索贿未遂有关，然苦无实证，最终不了了之。”

“绿芜这些年隐忍于教坊司，对沈家恨意极深，根源便在其父之死，她坚信此乃沈相指使门生所为。如今她突然发现本以为早就死去的妹妹不仅活着，竟还受到了沈家女儿的庇护，此中心境，必是纠葛。”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沈清霜脸上，加重了语气：“你无意救下的阿箩。。。或者说江绿萝，她很可能就是当年江南科举舞弊案的活证，她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而言，就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