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士子、市井百姓、甚至一些心怀公义的低阶官吏,都自发地加入了跪请的行列。
“请陛下收回成命!命顾首辅大人主考秋闱!”
“请顾大人主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皇榜墙上的纸张都在颤抖。
负责守卫的兵丁面面相觑,额头见汗,面对这汹涌澎湃的民意,无人敢上前驱赶。
萧承煜穿着一身明黄常服,站在城楼之上,俯视着宫门外那片跪倒在地的人潮。
徐安躬着身子,将一份墨迹未干的“请命书”小心地捧到萧承煜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摁满了鲜红的手印。
“陛下。。。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啊。”徐安的声音带着叹息。
萧承煜的目光在那份请命书上停留良久。
一时避开,或许能暂保顾砚之的安危,却会让这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再次陷入猜忌。
但此时若强行让他领命,又是将他推到风尖浪口上去。。。
“陛下,顾首辅也命人送来一封手信。。。”徐公公从随侍手中接过一封信,立刻转而呈交给陛下。
萧承煜打开手信,看完后叹息一声,开口道:
“拟旨吧。”
“命:顾砚之为今科秋闱主考官,总揽一切考务。”
旨意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宫门内外。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叩谢声。
“陛下圣明!”
“谢陛下隆恩!”
民心沸腾,在此刻几乎达到了顶点。
然而,任命顾砚之为主考的圣旨也引爆了京都士林,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
“听说了吗?顾砚之还是接了主考官的位置!哼,寒门当兴?好大的口气!”
“可不是!我家三郎十年寒窗,才学出众,难道要输给那些只知死读的泥腿子?”
“打压!这绝对是朝廷的意思!要借顾砚之,彻底斩断我们世家的根基!”
流言在精心设计下飞速蔓延着。
城南的一处雅苑,本是世家子弟品茗论诗的风雅之地,此刻却充斥着愤懑不平。
“王兄,李兄,你们可听到风声了?”
一个身着锦蓝杭绸的年轻公子,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家父从宫里得了准信,今科取士,寒门至少要占六成之数!这是要把我们这些累世簪缨之族往死路上逼啊!”
“六成?”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青年嗤笑一声,“我看七成都不止!顾砚之是什么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呸!我看是容不得我们这些世家子!他攀附陛下,搞什么新政,打压我等,不过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势罢了!”
“何止如此!”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诸位想想,当年的沈相,在江南是怎么倒台的?不就是因为他处事不公,偏袒寒微,这才惹了众怒。我看啊,这顾砚之,就是想当第二个沈万亭!他今日能为了寒门打压我等,焉知他日不会为了别的,再行那构陷忠良之事?沈相的前车之鉴,可就在眼前!”
一段话让喧闹的雅间都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是一片又一片的认同。
冀朝的老牌勋贵的府邸内,气氛则更加凝重。
几份措辞恳切的联名奏疏,被心腹家仆悄然送入宫中。
内容大同小异,皆是‘恳请陛下明察,主持公道,维系科举取士之祖制公允’等话,字里行间却充斥着对寒门挤占名额,主考或有偏私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