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当如此。”赵老平静应下。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竟在这老者三言两语间被悄然按了下去。
独眼龙看得目瞪口呆,巴图则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满身戾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牢,他手下的狼骑也跟着立刻退了出去。
阿史那鲁带来的人立刻上前,小心地抬起昏迷的顾砚之,另一人则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沈清霜。
沈清霜没有抗拒,一边裹住那件厚实的披风,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老人。
“赵老。。。”
这一声呼唤,让老人佝偻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沈清霜那双眸子对上。
许久,赵老才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叹息。
“沈姑娘。。。”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多年未见,你竟长这么大了。”
他顿了顿之后,还是开口问道:“你爹。。。沈相他可还好?”
沈清霜喉头一哽,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在地,“爹他被人诬陷通敌,克扣军饷,身负重创,如今深陷牢狱之中生死难料。。。。。。”
赵老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通敌?克扣军饷?放他娘的狗臭屁!”一声怒骂脱口而出,完全不像一个垂暮老者能发出的声音,
“沈相一生清正,那些吸人血的贪官污吏!把将士们的口粮,卖命的抚恤都贪进了自己的狗肚子!反倒把屎盆子扣在沈相头上!当真是丧尽天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家中妻儿老小倒在血泊中的惨状,看到了那些贪官污吏得意的嘴脸。
“当年,我家中遭难,沈相看我一身血海深仇,就算边关缺兵少将,却依旧顶着压力将我放了回来。我回来之后才发现,官府与那帮狗贼沆瀣一气。”赵老的声音低沉下去,
“尽管我查到些蛛丝马迹,却也知道背后水太深,光靠我一个人,就是粉身碎骨也溅不起半点水花!这才狠下心,上了这黑风寨。”
他抬眼环顾这污秽的地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当个狗头军师,苟延残喘,就想着能借点匪力,哪怕咬下仇人一块肉,也算给死去的亲人一个交代。。。”
他重新看向沈清霜,眼中充满了浓重的愧疚:“只是我没想到,这次是你上山来。。。还差点害了你。。。。。。”
说完他声音中带着巨大的自责与悔恨,双肩剧烈地颤抖起来。
“赵老,我这不是无事嘛,我此次上黑风寨来,就是为了来寻你,当年玉门关的账簿可还在?”
“账簿?”
赵老思虑片刻后,“当年我经手玉门关军需司账目誊抄时,怕自己写的不好,确实有另外誊抄一份副本保存。”
沈清霜眼中燃起希望:“副本现在何处?”
“在我家中。”
希望转眼又被湮灭,“我们已经去寻过了,你家中早就被人翻得个底朝天。。。”
“我知道。”赵老脸上却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情。
“我老赵一个粗人,没什么值钱家当,就那破床,睡了几十年,一条腿短了半截,咯吱咯吱响得烦人。我就随手。。。把那账簿副本,塞到那条短腿下面垫床脚了!那帮狗东西也不知在我家中翻箱倒柜找些什么,掀房揭瓦,愣是没一个人想着去晃晃那张破床!”
垫。。。垫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