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镇中坑洼的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能看见有一双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窥探,又飞快地缩回去。
几经询问,两人终于找到了镇子最西边一处孤零零的小院。
院墙是用黄泥混着碎石垒砌的,早已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院门正虚掩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沈清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景象,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顾砚之翻身下马,示意沈清霜留在原地。
他缓步上前,轻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嘎吱——”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土屋的屋顶塌陷了大半,窗户纸也早已烂光,院子里一片狼藉,枯黄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几件破烂的农具散落在角落,覆满了厚厚的尘土。
一股荒废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处稍好点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打量着这两个突兀的外乡人。
顾砚之敛起周身迫人的气势,上前几步,缓和语气问道:“老人家,打扰了。请问,这家的主人,赵老哥,可是住在这里?”
那老妪在顾砚之和沈清霜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在看到顾砚之袍角上沾染的褐红色血迹时,脸上惧色更浓。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带着浓重的口音开口问道:“你说。。。老赵吗?”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破败的院子,又紧张地四下张望一番,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才压低了嗓子,急促地说道:“早就不在咧!走了快有大半年喽!”
“走了?”沈清霜心头一紧,忍不住上前追问,“老人家,您可知他去了哪里?我们是他的故人,有急事寻他!”
老妪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他们对视:“不。。。不知道!真不知道!你们快走吧!这地方不太平,莫要惹祸上身!”
她一边说,一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镇子外的方向。
“惹祸上身?”顾砚之上前一步,“老人家,莫怕。我们真是赵老哥的故交。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可曾有什么异常?”
老妪被顾砚之的气势所慑,又见两人神色诚恳不似作伪,犹豫再三,终究是抵不过心里那点对老邻居所剩的微末同情。
她将门缝拉大一点,几乎是凑到门边,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勉强听清的气音说道:“他惹上大麻烦了!走之前那几天,魂不守舍的,后来就来了一伙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根本不像是咱冀朝人,但是也不像是漠北那些蛮子,几个人穿得怪模怪样,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老长的家伙事,在老赵家里头翻箱倒柜,砸得不成样子!老赵好像还跟他们动了手,后来就再没见着他了!有人说老赵是被那伙人带走了,也有人说是遭了毒手,尸骨都不晓得扔哪片沙窝子里了!”
老妪一口气说完,脸色惨白,喘着粗气:“作孽啊!你们。。。你们也快走吧!别再来问了!那些人兴许还会回来!”
说完,她猛地缩回头,紧紧关上了院门,连插上门栓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着旋儿从破败的赵家小院穿过。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瞬间笼罩了这座死寂的边陲小镇。
沈清霜站在暮色里,神色有些恍然。
赵老,这条唯一的线索,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