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璃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强压着惊疑,展开纸张,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抄录的字迹。
只看了开头几行,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纸张捏碎。
沈清霜!这个贱人!她竟敢。。。她竟敢如此破釜沉舟!将一切都撕开!这哪里是认罪书?这是同归于尽的战书!
之前她维护陆靖琪的言行,此刻像是一把回旋刀狠狠扎在她身上。
沉默片刻后,白若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开口道,“将军莫要自责。。。”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沈相无辜遭罪,沈姐姐定也是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才被逼无奈写下这些。。。”
她顿了顿,带着同情,“若非真的痛彻骨髓,以沈姐姐那般刚烈的性子,又怎会。。。怎会自污至此?连。。。连女子最不堪的私密之事都。。。。。。”
她恰如其分地停住,后面的话自是不言而喻。
那未尽之言,在沈知修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又狠狠剜了一刀,妹妹遭受的屈辱,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不堪!
陆靖琪那个禽兽,以父亲的性命相胁,更是用尽了下作手段来摧毁她的尊严!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沈知修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那些愚蠢的过往连根拔起,
“若非我对她如此苛责冷漠。。。她或许。。。或许就不会被逼到这般绝境!我枉为人兄!枉为沈家子!”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自我厌弃,再无半分清明。
白若璃心中一喜,面上却泫然欲泣,朝着沈知修再靠近一些,柔荑轻轻覆上沈知修紧握的拳头,
“将军切莫如此说。。。。。。世事难料,人心叵测,谁又能想到陆靖琪竟是那等披着人皮的豺狼?如今陛下已下旨彻查,沈相和沈姐姐的冤屈,定有昭雪之日。。。”
她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的意味:“将军连日操劳,忧心如焚,身子要紧。妾身熬了参汤,您多少用一些,才有力气,等沈相和沈姐姐回来啊。”
沈知修将自己彻底钉在了罪人的十字架上,而白若璃,则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能理解他痛苦的救赎。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口中反复低喃着,
“陆靖琪。。。”
白若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婉,
“将军稍歇,妾身。。。去小厨房看看药膳的火候,再给您添些安神的药材进去。”
沈知修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白若璃悄然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转身的刹那,脸上所有的哀戚与温柔瞬间褪去,眸子中只剩下冰冷。
她步履匆匆,迅速穿过回廊,避开所有耳目,闪身进了暖阁,这是将军府中最僻静的一处。
暖阁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百合香,与她此刻的眼神格格不入。
她迅速走到临窗的书案前,铺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没有磨墨,她直接用指尖蘸了蘸早已备在青瓷小碟里的特殊药水,药水无色,写下的字迹片刻后便会消失无踪。
指尖如飞,在素笺上留下四个清晰的小字:
‘东风已备’
墨迹未干,她已迅速将素笺卷成极细的小卷。
推开窗棂,一只通体纯黑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红宝石般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她。
白若璃将纸卷熟练地塞入鸽子腿上特制的细小铜管,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低语道:“去吧。”
信鸽振翅而起,融入沉沉暮色之中,眨眼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