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之中多数人见此惨状都有些面露不忍,但更多的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沈知修。
前几日沈万亭才刚被当朝赦免,人还没出诏狱,今日就被百姓投了御状。。。
沈知修高大的身躯如同被狠狠击中一般,猛地晃了一晃。
他脸色瞬间褪尽,眼前这群人,多数他是识得的。。。
确是军中牺牲的那些兄弟们的家属,可是明明。。。
明明他们一整个寒冬都没有收到过粮草。。。
他们沈家军三年前都是靠玉门关内百姓救济才慢慢挺过来的。。。
玉门关。。。军饷。。。饿殍遍地。。。冻饿而死。。。。。。
一幕幕早已深埋心底,不忍回顾的惨烈景象,伴随着这些绝望的哭嚎,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三年前的冬天,军中炭火早已断绝,仅存的粮秣在严格的配给下也日渐见底。寒冬腊月,士兵们个个都蜷缩在营房里,嘴唇冻得青紫。
那时候每天都会有熟悉的名字变成冰冷的尸体被抬出去。尸体在营外空地上堆积成山,不到半日又会被新落的大雪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这个世间一般。。。。。。
那段时日,可以说是父亲和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他后来带领沈家军大胜漠北,也无法洗刷掉的痛楚。
后来他也曾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他恨,恨那些暗中对军饷下手的蛀虫!恨自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弟兄死在眼前!
可父亲自归京以后,一直在追查此事,始终未得其门。
现在父亲刚要从诏狱之中出来,这事居然就被重新摊开在金殿上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沈知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哭泣的众人,脚下的步子刚要迈开去扶起老婶子们。
一道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
“皇帝啊。。。”
凤撵珠帘在微风下吹动,太后端坐在帘后,姿态闲适,仿佛殿中的人间惨剧不过是一出乏味的闹剧罢了。
“哀家早就说过,”太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你还是太过年少,血气方刚,不知这朝堂水深,人心险恶。遇事总想着快意恩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御座之上的萧承煜身上,丝毫没有对帝王的敬重,只有长辈看晚辈不懂事的无奈。
“看看,一点点小事,沉不住气。前些日子,那沈万亭还背着通敌的重罪嫌疑,你倒好,听了漠北人几句不知真假的话,就敢把人从诏狱里捞了出来,还说什么忠勇可嘉?”
太后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萧承煜耳朵里却要比最响亮的耳光还要刺耳。
“如今这军饷克扣的事都闹到大殿上来了,饿死边军,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皇帝此番行事,可真是让哀家大开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