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嘲讽
“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声尖利的怒斥率先出声,却立刻被身旁的同僚死死拽住衣袖。
王雍鸣浑浊的老眼眯起,嘴角却向下撇着,挂着一丝鄙夷的冷笑。
他微微侧首,对着身旁另一位同样年迈的大臣,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送入不少朝臣耳中:“呵,一个声名狼藉的罪女,被夫家厌弃的弃妇,也配登漠北王妃的尊位?确实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冀朝女子的清誉,怕是都要被她一人玷污殆尽了!”
王雍鸣这番话,如同点燃了一根引线。
那些依附于太后或纯粹因循守旧看不惯女子“出格”的朝臣,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王大人所言极是!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一个御史激动得胡子乱颤,“沈清霜身陷教坊司,本就是戴罪之身,竟然不知收敛,还敢魅惑外邦王子!其心可诛!”
“陆大人何其无辜!家门不幸,娶此毒妇,如今还要受此奇耻大辱!”有人假惺惺地为陆靖琪鸣不平,目光却瞟向站在武将队列中,脸色铁青的沈知修,话里话外满是诛心,
“沈将军,令妹如此作为,你身为兄长,难道就不该给朝廷、给陆家、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吗?”
“漠北蛮夷之地,果然不知礼义廉耻!竟要捡我朝一个破鞋当王妃?可笑至极!”刻薄的声音混杂其中。
无数条污言秽语,似是要将沈清霜的女子钉死在万劫不复的耻辱柱上。
陆靖琪站在朝臣中,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屈辱,唯有那掩在袖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快意。
沈知修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那些恶毒的言语扎进耳朵里,直教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想呵斥这些搬弄是非的小人,想用银枪将那些满嘴喷粪的同僚捅个对穿!可沈清霜做出那桩桩件件的事,又像枷锁一般拖住了他的脚步。
他只得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目光扫过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嘴脸,却终究没有开口。
就在这污浊的声浪几乎要将金殿穹顶掀翻之际——
“哈!”
一声洪亮如惊雷的大笑,猛地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阿史那鲁矗立在大殿正中,他环视着这群面红耳赤的中原朝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
他嘴角咧开一个凶悍的弧度,清晰的声音盖过所有噪音:
“够了!”他声音之大,震得离他近的几个文官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阿史那鲁的声音回**在殿中,“我们敬重的是像孤狼一样,能在绝境里找出一线生机的勇气!那是流淌在血脉中,压不垮的烈性!”
他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王雍鸣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阿史那鲁扫视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狠狠抽打在那些道貌岸然的脸上:
“沈小娘子的事,我阿史那鲁一路入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身中奇毒,受尽折辱。。。若是换做你们这些只会躲在朝堂上摇唇鼓舌的人,只怕膝盖都早就跪烂了!可她呢?”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宇嗡嗡作响:“她一个弱女子,可曾向那些加害她的人摇尾乞怜?”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脸色难看的王雍鸣身上,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
“她非但没有,而且还顶着你们泼出去的脏水,咬着牙在查!我相信,我们王子也正是看中了她身上这股宁折不弯的劲儿!这才是我漠北儿女真心想求娶的女子!不是什么狗屁的家世门第,更不是你们嘴里那些可笑的,用来锁住女人手脚的陈腐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