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污物顺着沈清霜发梢滴落,桶中的蛆虫因着重见天日,此刻正不断在她肩头蠕动,四周看热闹的宫婢的窃笑声,如同针刺进她心里。
说起拜高踩低的能力,那皇宫中的奴才们是数一数二的。
但凡在宫中侍奉年岁稍长一些的,无一人不知这位相府千金,沈清霜。
那可是幼时被先皇抱在手里哄着长大的,比起皇宫那些母家地位不高的皇子们都要金枝玉叶的存在。
当初宫中不少奴才都将这位视作未来皇后,押宝似得对这位主子好。如今这人却在这给太后刷恭桶,这样的事又怎会少了些好事者呢。
“瞧瞧,这可是先帝都捧在手心的京城明珠!”一名胆大些的老宫女啐了口唾沫,“当年在御花园放纸鸢,连太子殿下都要替她牵线,如今倒成了刷恭桶的贱婢!”
这人之前和老姐妹打赌沈清霜日后必登顶凤位,到最后足足输了两个月月钱。
沈清霜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寒光,指尖悄悄在桶底仔细抚过。
是户部的‘漕’字徽记!
之前听父亲提起过,江南漕运贪腐案的关键证物便是刻有此徽的官造称重器具。她默不作声,佯装擦拭桶壁,指甲却狠狠抠向徽记边缘,碎屑混着血泥藏入袖中。
“还不快来替本姑娘将鞋舔干净。”绿芜沾染上些许污渍的绣鞋碾上她手指,用力到鞋尖金线几乎刺入她的骨缝之中。
“相府千金的舌头,舔起秽物来想必也比旁人灵巧!”
沈清霜突然仰起头,望向绿芜的黑眸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绿芜姑娘今日抹的可是螺子黛?此物可是产自西域,一斛价值千金。。。。。。”
她染血的唇角勾起讥诮,“不知教坊司的月钱,够不够姑娘画一次眉?”
绿芜脸色微变,踉跄着后退半步。
沈清霜失去桎梏,趁机只手撑地,支撑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却一个没站稳,‘不慎’撞翻身侧的恭桶。
正桶污水倒地,瞬间漫过绿芜的绣鞋,她尖叫着跳开,“贱人!你定是故意的!”
清霜立刻伏地叩首,“奴婢该死。”
只在说话间,袖中碎屑便已稳稳落入怀内。
直到日暮时分,沈清霜才将所有恭桶清洗干净,却没能休息片刻,直接被押去浣衣局帮忙浆洗宫装。
途径御花园梅林时,吴嬷嬷突然从转角走出,见她们一行人,立刻喝道:“跪下!若是冲撞了太后娘娘的步撵,哪是你们几条贱命赔得起的!
沈清霜被吴嬷嬷一把推倒,猛然撞上假山石上的石棱,鲜血糊住视线的刹那,她似乎瞥见吴嬷嬷袖口掠过九瓣梅暗纹,与顾砚之官袍上的绣样分毫不差。
“蠢货!藏个东西都能留下血渍!”吴嬷嬷扬手甩了她一耳光,声音却压得极低,“戌时三刻,西角门第三块砖。”
接着她只感觉怀中一轻,继而耳畔便传来步撵环佩的叮咚声。
步辇环佩声由远及近,帷幔中透出太后慵懒的嗓音:“这罪奴倒是眼熟得很。。。。。。”
金丝护甲挑起纱帘一角,沈清霜看清那张帷幔后的那张尽管养尊处优,却还是略显老态的脸。
“罢了,将死之人,不必在这污了哀家的眼睛。”
沈清霜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年前父亲看着太后赏的百年山参苦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如今那参须,怕是也想要染尽他们沈家最后一滴血了。
步辇慢悠悠往前行,只能依稀看到吴嬷嬷揪着沈清霜的发髻将她拖起,嘴里还在高声骂道:“现在就去把教坊司所有恭房刷十遍,不刷完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