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垂的眉眼遮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拒人千里的冰冷疏离。
姜清宁握着劲弩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在这窒息般的对峙中。
林衡全身的感官,都被眼前这柄致命的弩箭带动着,丝毫未曾察觉身后那片浓密的灌木丛里,细微的异动正在悄然发生。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通体暗褐色、鳞片在斑驳光线下闪烁着油腻冷光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昂起了三角形的头颅。
“咻!”
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啸再次撕裂空气。
这一次比猎杀野猪时更近、更急、更加刺耳。
林衡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右耳廓猛地一凉,一股锐利的气流如同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擦过。
林衡甚至能清晰地嗅到箭矢高速摩擦空气带起的,那一丝淡淡硝石与金属混合的凛冽气味。
“噗嗤!”
一声沉闷短促的入肉声自身后响起。
林衡悚然回头。
只见离他马匹后蹄,不足三寸的草地上,一条足有小二臂膀粗壮的毒蛇,被一支黝黑的弩箭死死钉穿头颅,被牢牢地钉入地面。
林衡背后冷汗直冒,毫无征兆地浸湿了他内里的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后背。
若非这一箭,他可能早已经毒发身亡。
林衡猛然地转回头,目光死死地盯在马背上,那个依旧端坐如松的身影上。
此刻她手中的劲弩正缓缓垂下,不再指向他。
“你……”
林衡嗓音干涩的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姜清宁清冷的目光掠过地上垂死挣扎的毒蛇,又落在林衡交织着惊怒与余悸的俊朗面容上,眼底深处是一丝冰冷的嘲弄飞快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语调平平,听不出丝毫波澜:“看来小公爷的运气,比你引以为傲的箭术,更胜一筹。”
姜清宁没有再多看林衡一眼,手腕一翻,劲弩没入披风之后。
她轻轻一抖缰绳,身下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打了个响鼻,迈开矫健的步子,载着她从容不迫地绕过僵立的林衡和地上的两具尸体。
“你是谁?”
林衡望着她的动作,回神忍不住开口询问。
“姜清宁,一个深宅妇人。”
姜清宁嗤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骏马跑起来,径直朝着山谷外猎场喧嚣的方向而去。
淡青色的披风在她的身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很快便隐没在层叠的树影之中。
原地只剩下林衡,山谷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带着野猪的血腥气扑在他的脸上。
林衡回神,慢慢弯下腰带着一种梦游般不真实的感觉,手指触摸到那冰冷的黑色箭杆,只见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以及箭杆上那凹痕清晰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欲,和眸中被强烈波动的心弦,在他的胸腔里疯狂滋生缠绕。
“姜清宁……好一个深宅夫人。”
林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了咽下去。
姜清宁清冷的容颜、稳如磐石握弩的手、那支擦着他耳际,救他一命的黑箭……
所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