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兰点点头:“嗯,是另外一个人。”
宋彩霞紧盯着宋玉兰追问:“那,如果让你知道是谁呢?”
宋玉兰握着锅铲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直起身,面对着姑姑锐利的目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敢说出“陆奕辰”三个字。
她挺直了背脊,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我定饶不了他!”
“哗啦!”灶棚外,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碰到的轻微声响。
宋玉兰没太在意,利落地盛出锅里的茄丝,扬声对宋彩霞说:“姑姑,火可以撤了,饭马上好。”她快步走到灶棚门口,伸手去拉门。
门外,陆奕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在屋里时还要苍白几分,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宋玉兰脸上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容,自然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奕辰哥你醒啦?正好饭好了,我先扶你去洗把脸。”
她感觉他手臂肌肉绷得死紧,触手冰凉,以为他身体还不舒服,语气更加担忧:“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难受?睡了一觉,感觉好点没?”
陆奕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避开她关切的眼神,声音低沉沙哑:“嗯。都挺好。”
心里却十分担忧,玉兰这么刚烈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言出必行!
莫名,感觉脊背毛孔都透着冷汗。
宋玉兰去井边提了一通凉水上来,倒进洗脸盆里,端在陆奕辰面前:“我把毛巾搭在你肩上,我过去收拾饭桌。”
吃饭时,陆奕辰吃饭中很沉默,宋玉兰也没放在心上,因为陆奕辰本身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倒是她说了不少:“姑姑,我给你买了块枣红色的布料,回头我给你量量尺寸,给你也做件新衣服。”
一听“枣红色”,宋彩霞浑浊的眼睛瞬间焕发出光彩:“枣红色?哎哟,那可是我最稀罕的颜色了!红红火火,看着就喜庆!”可随即,她脸上又浮起一丝这个年纪少见的、带着点羞赧的犹豫,声音也低了些,“就是……穿这么艳,会不会让人背后嚼舌根,笑话我这老婆子老不正经啊?”
宋玉兰正利落地卷着饼,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干脆利落:“您管别人说什么呢?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去!咱们自个儿穿得整整齐齐、高高兴兴的,碍着谁了?再说了,新衣服新气象,谁笑话谁没见识!”
她卷好一个饼,顺手就塞进宋彩霞手里。
宋彩霞被侄女这爽利劲儿一冲,心里的那点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对对对!玉兰说得在理!行,那就这么定了,等你结婚那天,我就穿这身枣红的新衣裳,给我家玉兰撑场面去!”
宋玉兰又卷了一个饼递给陆奕辰:“奕辰哥,我这边亲戚少,就姑姑和……可能那两个姑姑。算起来,一桌应该就够了。”
她语气平淡,显然对宋福生和马巧玲并不打算主动邀请,他们若是不请自来,在她眼里也如同路人。
宋彩霞咬了口饼,含糊地补充:“玉兰那两个姑姑,都在郊区,性子软得跟面团似的,一辈子被男人捏在手里。请不请的,也就那么回事儿。”
陆奕辰接过饼,沉吟片刻。
他声音沉稳:“还是请吧。毕竟是玉兰的姑姑。姑姑,您把她们的住址给我,我让人送份请帖过去。如果她们想来,交通不便的话,我再安排车去接。”
宋玉兰对这两位姑姑的印象确实很淡,上一世也几乎没什么来往,宋彩霞一走,关系就彻底断了。
只记得她们是那种典型的、毫无主见的旧式妇女。她微微蹙眉,没说话。
宋彩霞倒看得开,摆摆手:“接啥接?费那个劲儿!都是自己不争气的,随她们去吧。”
她咽下嘴里的饼,满足地舒了口气,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看着宋玉兰,眼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玉兰,你是不是一直纳闷,你爸他们那不成器的样儿,随了谁?”
宋玉兰被说中心事,索性点头:“嗯,是有点奇怪。”
宋彩霞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揭开了尘封的家史:“随谁?随了他们的亲爹妈呗!跟我可没血缘关系。”
宋玉兰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惊讶地看向宋彩霞:“啊?”她完全没想到这层。
宋彩霞从来不当这是秘密,只是没人问起罢了。
她又拿起一张薄饼,慢悠悠地往上堆土豆丝,语气平淡无波:“你爷爷和你奶奶结婚后,就生了我一个。
那会儿啊,你爷爷怕人戳脊梁骨说他绝户,就抱养了你爸回来。后来逃荒路上,又捡到了你二姑和三姑,就这么凑成了一大家子。”
寥寥数语,道尽了一个特殊年代家庭的复杂构成。
宋玉兰听得愣神,虽然知道和宋福生等人关系淡漠,却没想到这血缘纠葛竟如此曲折。
宋彩霞卷好饼,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咀嚼着,眼神却变得悠远深邃:“这世道啊,乱一乱也好。乱了,才能把人心照得透亮。人啊,不经历点事儿,永远分不清谁是真心实意对你好,谁是披着笑脸巴不得你立时三刻就咽气!”这话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宋玉兰心头猛地一震,总觉得姑姑这话意有所指,仿佛是在点拨自己。
午饭后,宋彩霞打着哈欠回屋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