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了下手,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不能赖我。”
宋玉兰一直抿着嘴在旁边看两人斗法,这会儿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发现,陆奕辰只有在跟林木泽针锋相对时,那层冻人的冰壳才会裂开缝隙,露出底下鲜活。
“恶劣”的真性情,让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
刷房子时,宋玉兰没让这两位“伤员”沾手。
她利落地兑好颜料,又用水稀释了泡好的石灰浆,找了块旧毛巾对角折好包在头上。
她先专注地刷外面的墙,动作麻利,石灰水均匀地覆盖了斑驳的旧墙皮。
刷完外面,又转战屋里。空****的房子刷起来很快,为了颜色均匀饱和,她耐心地刷了两遍。
林木泽确实帮不上忙,就和陆奕辰并排坐在老槐树浓密的树荫下乘凉。
蝉鸣聒噪,树影婆娑。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婚礼宾客上。
林木泽掰着手指数:“柱子他们几个我都通知到了,都在附近单位,到时候请个假就能过来。还有老队长,我也联系上了,他说尽量安排时间,应该能来。”
陆奕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斑驳的墙皮,声音低沉了些:“姜嫂子呢?你联系她没有?”
林木泽眉头拧了起来,“还要请她?”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裤料。
陆奕辰叹了口气:“请吧。不然,让她知道我们请了老队长和柱子他们,唯独漏了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冷,“以她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说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林木泽猛地吸了口气,胸腔起伏,声音里压抑着浓重的痛苦和悔恨:
“我真他妈后悔!陆奕辰,我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当时就慢了那么一步!让老领导替我挡了那颗该死的子弹!”
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那条完好的大腿上,眼眶泛红,“如果可以,我宁愿躺在那儿的是我!是我!”
陆奕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沉沉地拍了拍林木泽剧烈起伏的肩膀。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去买个西瓜回来吧,要沙瓤的。再带两根冰棍,给宋玉兰降降温。”
他指了指头顶明晃晃的太阳,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的重心。
林木泽一听陆奕辰的吩咐,立刻夸张地“啧”了一声,眉毛挑得老高:“嘿,陆大少爷,使唤我倒是越来越顺溜了啊!”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利索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宋玉兰刚巧出来,恰好听到林木泽那句带刺的话,再看他那副不情不愿却又麻利行动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她想起方才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心里微微一动,原来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林木泽,心底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房子刷得焕然一新,林木泽也拎着西瓜和几根冰棍回来了。三人围坐在小院里歇息,啃着沙甜的西瓜消暑。
陆奕辰慢条斯理地吃着,林木泽则大大咧咧地瘫在藤椅上,满足地长吁一口气。
宋玉兰吃完西瓜,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瓜皮、包装纸等垃圾收拾干净,又去把沾满石灰的桶仔细刷洗出来。
看着眼前白净亮堂的房子,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忙活完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小院里空空如也,开伙是来不及了。宋玉兰拍了拍手上的灰:“院里啥都没有,咱们出去吃点吧?”
三人就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一人点了一碗当地常见的“锅盖面”。
这面讲究不多,眼下更是图个实在,汤头尚可,面条管饱,碗大量足就是最大的优点。
宋玉兰看着自己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粗瓷大碗,微微蹙了下眉。她自然地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往旁边陆奕辰碗里拨了一大筷面条:“太多了,我吃不完,别浪费。”
这动作做得极其自然。
一旁的林木泽看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口面汤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哎哟,这都啥时候的事儿啊?酸死个人了……”
宋玉兰刚把碗筷在陆奕辰面前摆好,店门帘子“哗啦”一响,又进来个人。
来人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张扬劲儿:“老王家的!老规矩,来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