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兰急切地追问:“为什么?”
大娘立刻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张广文他老婆可是咱们这片儿出了名的母老虎!”
她唾沫横飞地描述,“泼辣得能拎着菜刀追人三条街!蛮横起来天王老子都不认!
长得那叫一个五大三粗,嗓门一开,房顶都能掀了!听说张工前些年下放,她在老家伺候公婆倒是任劳任怨,孝顺得很。
可谁要沾上她家男人,那会被她撕下一层皮来!你后妈要是真跟他搅和在一块儿,啧啧,等着看好戏吧!”
宋玉兰陷入了沉思。
她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马巧玲被剥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痛打的景象,想想都开心!
宋玉兰眉头紧蹙“这要是闹大了,家可就真散了呀。”
大娘啧啧称赞:“哎哟,姑娘,你可真是个心善又明白事理的好姑娘!”
准备走了,宋玉兰一把拉住大娘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恳切与不安,
“大娘!这事儿您可千万千万要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提,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啊!不然可真要出大事的!”
大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姑娘,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大娘我这张嘴,那是有名的严实!保管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蹦!”
宋玉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微笑,连连点头。
心里却明白,叮嘱得越紧,大娘往外传得越快。
这些个爱嚼舌根的,肚子里哪能藏得住秘密?只怕是恨不得立马敲锣打鼓,让满世界都知道!
她脚步轻快地踏上回红旗大队的路,路过供销社时,还不忘进去给姑姑称了半斤桃酥。
到家时,宋彩霞正躺在窗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宋玉兰把挎包拍得哗哗响:
“姑姑,快睁眼!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啦?”
宋彩霞缓缓睁开眼,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随即唇角便漾开一抹浅笑:
“嗯,淡淡的油香,还有一丝芝麻的焦香?是桃酥吧?错不了,是桃酥。”
宋玉兰夸张地笑起来:
“姑姑,您这鼻子可真神了!包得这么严实您都能闻到?”
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从包里取出用厚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桃酥,双手递了过去。
宋彩霞接过纸包,动作轻柔地解开细麻绳,掀开油纸。
她没有急着拿,而是先仔细看了看色泽,这才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块边缘最完整的。
用指尖托着,送到唇边,极其优雅地轻轻咬下极小的一口,细细咀嚼着。
片刻后,才满足地轻叹一声:“是泸溪河的。
酥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这黑芝麻的香气,醇厚得很,回味悠长,难得的好手艺。”
宋玉兰索性拖了个小凳子坐在姑姑对面,双手托着腮,看得入了迷。
姑姑吃桃酥的样子,仿佛不是在享用一块点心,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优美的仪式。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与雅致,是岁月和苦难都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疑惑:上辈子只顾着蝇营狗苟,怎么就没发现姑姑这与生俱来的大家风范呢?
待宋彩霞用一方素净的手帕仔细擦拭了指尖,宋玉兰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结婚证,带着点羞涩递过去:
“姑姑,您看,这是我和陆奕辰的结婚证。”
宋彩霞立刻放下手帕站起身:“等等,兰儿。”
她快步走到脸盆架旁,认认真真地搓洗双手,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