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是这缺粮省份的主粮,到了冬天更是顿顿不离,当地人管它叫洋芋。
这搅团便是顶家常的饭食,家家户户都备着这么个专门砸洋芋的木槽子。
宋玉兰砸了没几下,额头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胳膊也酸了。
“做搅团?”陆奕辰寻声进了厨房,“我来砸。”
宋玉兰没客气,把沉甸甸的木锤递给他:“好呀,那你慢慢来。”
陆奕辰起初几下落点有些偏,但他很快调整好角度和力度,手臂肌肉绷起,木锤稳、准、狠地砸向槽中的土豆泥,发出沉闷有力的“噗噗”声。
宋玉兰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确认陆奕辰完全没问题,便转身去收拾浆水菜和咸菜,准备做浇头。
林木泽晃悠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狭小的厨房里,陆奕辰挥汗如雨地砸着搅团,宋玉兰系着水蓝色的围裙,在案板前利落地切着咸菜丝。
烟火气里透着股暖融融的安稳劲儿。
林木泽靠在门框上,看着看着,心里头一次冒出点“成个家好像也不错”的念头。
他正出神,陆奕辰手里的锤子忽然停了,头也不回地开口:“杵门口当门神呢?来了就干活。”
林木泽笑骂着走过去:“你这耳朵快赶上虎子了,我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了?”
宋玉兰这才注意到林木泽,顺口问:“我们能去看看虎子了吧?”
“能啊,”林木泽接过陆奕辰递来的木锤,熟练地继续砸起来,“不过那家伙现在丑得很。”
宋玉兰想了想:“明天中午我有点事,下午去行吗?给虎子带俩肉包子。”
林木泽故意咂舌:“啧,虎子这伙食待遇,比我都强啊!”
晚饭很快上桌。
酸香的浆水卤配上清脆的咸菜丝,再淋上一勺红得透亮、滋滋作响的油泼辣子,酸辣开胃,格外诱人。
林木泽吸溜着搅团,忍不住感慨:
“玉兰妹子你可能不知道,咱们陆哥就好这一口!有年去海南驻训,待了整整一年,把他馋得抓心挠肝的,想自己做吧,连口像样的酸浆水都淘换不着,可把他憋屈坏了。”
宋玉兰有些惊讶,看向陆奕辰:“喜欢吃这个呀?那简单,以后咱常做就是了。”除了砸土豆费点力气,确实不难。
陆奕辰没接话,只是埋着头,一口一口,吃得格外专注、认真。
其实,他何止是喜欢搅团。他更早的时候就见过她,也尝过她做的搅团,只是她早已不记得了。
林木泽蹭完饭,又聊起正事,语气沉了点:“听说又要大换防了,这次我们局跟着总队走,调去西北边境,那地方比咱这儿更苦寒。”
陆奕辰沉默着,筷子顿了顿。他这条腿还没好利索,哪里也去不成。
林木泽目光扫过陆奕辰的腿,突然重重叹了口气,话里有话:
“我现在倒有点盼着你这条腿别好那么快了。”
这样,他或许也能躲过这趟高原苦差。
宋玉兰能听懂一些,却知道这些不能问,默默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心中却忐忑不安:陆奕辰腿好了,是不是就要去边防?
以后想见一面,怕是难如登天。
她不由得又想起前世,陆奕辰一直孤身一人,是为什么?高原上找不到合适的姑娘?她边洗碗边胡思乱想,连林木泽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这事儿,宋玉兰也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儿,没太纠结。真到了那份上,牵扯着国家大义,她也拦不住。那就等发生了再说吧!
她眼下要紧的是积极准备第二天去见黑市老板。
第二天一早,宋玉兰特意避开了宋倩倩结婚的热闹。
她琢磨着,等下午,葛红梅准会来给她绘声绘色地讲全程。
在家仔细拾掇了一番,又把东屋打扫得窗明几净,姑姑这两天就该接过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