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兰利索地添柴生火,先煮饺子,又把几样剩菜倒进一个锅里,“刺啦”一声热热闹闹地烩成一锅。
这要搁几十年后讲究的人家,怕是会被嫌弃。
可她宋玉兰是苦日子里滚出来的,最懂粮食的金贵,上一世就算后来条件好了,骨子里的节俭也改不掉。
更别说她还有个奇怪的癖好,总觉得各种剩菜混在一起回锅烩过,反而能激发出一种特别香浓的味道。
饺子和热腾腾的大烩菜上了桌。
宋玉兰搬了个小板凳,径直坐在陆奕辰正对面,离得极近。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在碗边小心地晾了晾,然后手臂一伸,稳稳地递到陆奕辰嘴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奕辰下意识地想去接筷子,却扑了个空,温热混着肉香面皮香的东西已经碰到了他的唇。
他身体僵了一下,才有些不自然地张开嘴,将那饺子含了进去。
宋玉兰将他这一瞬间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像只偷到腥的小猫:“好吃吗?”她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促狭。
陆奕辰垂着眼,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好吃。”耳根悄悄染上一点红。
宋玉兰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个塞进嘴里,是扎实的牛肉小葱馅儿,肉汁丰盈,香气瞬间在口中炸开。
嗯,葛红梅这馅儿调得倒是实在。
她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陆奕辰把那个饺子咽下去,筷子立刻又夹起一个,目标明确地再次送到他嘴边。
接着是一筷子裹着汤汁的烩菜。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一顿饭,就在宋玉兰主导的“你一口,我一口”中,吃得既亲密又暗流涌动。
饭后,宋玉兰指挥着陆奕辰:“去屋里等着。”
自己则快手快脚地烧了一大锅热水。
兑好温度适宜的水拎进卧室,看着这简陋的环境,她心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愧疚:“家里地方小,委屈你了。要是在省大家属院,好歹还有个像样的洗澡间。”
陆奕辰摇摇头,伸手想接水桶:“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宋玉兰却没松手,反而往前又凑近了些,眼神带着点狡黠的坚持:“你刚来,还不熟。脱衣服,我给你擦。”
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宋玉兰啊宋玉兰,上辈子活到老脸皮厚,怎么重活一回,年轻的身体里还住着个小色女呢?但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眼前这具充满男性力量感的身躯带来的期待感压了下去。
陆奕辰明显迟疑了,但在她亮得惊人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缓缓动手解开了衬衫扣子。
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工字背心,标准的年代配置。宋玉兰的眼睛像粘在了他身上,长期训练塑造的古铜色皮肤,肩背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腰腹紧窄平坦,没有一丝赘肉。
宋玉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口像揣了个小鼓,咚咚咚地敲着。
她几乎能想象背心下面那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
陆奕辰的动作停下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目光的温度,再往下脱,实在超出了他此刻能承受的羞赧范围,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宋玉兰见他不动,那股子大胆劲儿又上来了。
她故意歪了歪头,声音带着一丝娇憨的挑衅:“干嘛呀?陆营长,咱们可是领了证的革命夫妻。你还跟我害羞?要不,我帮你?”说着,作势就要伸手。
陆奕辰:“……”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被她的直白惊到了,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但终究是一咬牙,双手抓住背心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掀,褪了下来。
肌肉的线条果然如宋玉兰想象般漂亮,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然而,那本该完美的腹肌区域,却被一道狰狞的长疤彻底破坏!
那疤痕横贯整个腹部,像一条丑陋的、扭曲的蜈蚣死死趴在那里。缝针的痕迹粗糙凌乱,边缘凸起发硬,显然是受伤极重,加上当时条件艰苦,救治或后期护理出了问题,留下了这触目惊心的印记。
宋玉兰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刚才那些旖旎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她倒抽一口凉气,指尖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道凸起的疤痕边缘。冰凉的触感下,是坚韧的皮肉。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当时……一定疼死了吧?”
从广播和后来的影像里,她多少知道边境战场的残酷。能活着回来,都是阎王爷手下抢人。
这道疤,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离死亡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