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冲到墙边,将那几张象征着他荣誉和地位的“先进工作者”“优秀教师”奖状,连同镜框一起,粗暴地撕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狂踩,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
“王八蛋!等着!那个小婊子别让我再碰上!再让我看见,我非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张广文僵立在满屋狼藉之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明天怎么堵住悠悠众口?怎么向上级解释?这该死的女人,简直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其他围观者一看主角只剩夫妻俩,知道再待下去不合适,纷纷尴尬地说了几句“两口子好好说”“别冲动”的场面话,摇着头离开了。
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门,终于被勉强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喧嚣。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这间充斥着暴力余烬的屋子。
张广文缓缓转过身,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一双眼睛像毒蛇,死死盯在田采花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彻底卸下伪装的阴鸷和杀意。
“闹啊,接着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把我工作闹没了,饭碗砸了,咱们全家就抱着你那点省下来的粮票,一块喝西北风去!你是不是就痛快了?嗯?”
田采花被这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哆嗦,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尖声道:“那你让她来家干啥?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啥样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传?传什么?”张广文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得惊人,粗糙的大手如同铁箍般再次狠狠掐住了田采花的脖子,这一次更加凶狠决绝!巨大的力量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田采花的脸由红转紫,眼球惊恐地凸起,双手徒劳地扒拉着张广文的手臂,双腿乱蹬。
张广文的脸凑近她扭曲的面孔,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喷出的气息带着暴戾的灼热,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
“好啊…田采花,你可真是我的好妻子!既然你一门心思要毁了我,毁了这个家…那我成全你。不如我先掐死你,咱们俩一起下去…倒也干净痛快了,你说是不是?
田采花所有的泼悍怨毒瞬间被这濒死的恐惧彻底碾碎,只剩下濒临窒息的绝望和对眼前这个陌生恶魔的无边恐惧。
她喉管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抽气声,挣扎的力气飞速流失。
张广文最终还是没有真的掐死田采花,毕竟他还没活够。
他重重一甩手,像扔块破抹布一样把田采花掼了出去!
田采花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嘶”声,脸色由紫涨转为青白,只有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家属楼的这场闹剧,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和宿舍区,连学校那片净土也被搅得沸沸扬扬。
听说在张工房里被抓个正着的女学生居然是宋倩倩,不少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张广文可是桥梁设计的教授,跟宋倩倩学的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能有啥交集?
说是请教学问?鬼才信!
这背后的猫腻,不由得人不往龌龊处想。
连巷口卖茶叶蛋的老大娘都听了一耳朵完整版,啧啧咂嘴:“哎哟喂,这张大教授,不光有个半老徐娘地相好,连小丫头都不放过哇!”老太太说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连张广文有个“四十多的相好的”这等“独家秘闻”,也一并抖落了出去,说得活灵活现,仿佛自个儿趴在床底下亲眼瞧见了似的。
……
宋玉兰刚捏着鼻子灌下一碗苦得倒胃的药汤,正对着自己胳膊上的穴位,小心翼翼地捻着姑姑教过的金针。针尖刚进去,院门就被撞得“哐当”响。
葛红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自行车往墙根一靠,都懒得支稳当,叮呤哐啷一阵响。
她先扯着嗓子对里屋喊了声:“彩霞姑!”人却早已蹿到了宋玉兰跟前,眼睛亮得吓人,一把抓住宋玉兰没扎针的手腕:“玉兰!你猜怎么着?惊天大八卦!田采花下午把那家属楼给掀了!堵门堵住人了!”
宋玉兰捻针的手一顿:“堵到谁了?”
“宋倩倩!屋里头的,是宋倩倩!”葛红梅声音又尖又快,“我的老天爷,谁能想到是她啊!你是没瞧见那阵仗,听说田采花跟疯了一样,把宋倩倩那身新裙子都撕成破布条子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这下好了,她宋倩倩的脸皮,算是让田采花当众给扒下来踩在脚底下碾碎了!”
宋玉兰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真是瞌睡送枕头!她这边还没动手呢,田采花这个泼辣货倒先替她把戏台子搭得又高又敞亮,连主角都帮她挑好了。
她用空着的手慢悠悠地搅了搅药碗底的渣子,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了然:“呵,传得倒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