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已经找过很多地方了,”他说,感觉她仍是发着抖,手不自觉的收紧些,几乎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跟我回家好不好?”天气太冷,再这样下去她会冻伤的。
“不用了,”她却推开他,“杜宁说他马上就过来,你不用管我的。”
她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不想让他看出她现在其实有多无助,她不能跟他走,说过死也不要连累他的,如果真的跟他回家,万一那些人找到他家去怎么办?
她想着,下意识的退开他的怀抱,又说了一遍:“杜宁就快来了。”
宋子和僵在那里,甚至连抱着她时的姿势都没有变,杜宁就快来了,这句话有多么信任和依赖,那他刚才疯了般的寻找又算什么?是他先找到她的,是他刚才一路忐忑的跑来这里,什么杜宁,根本连他的影子也没有。
他不由的握紧了拳,他已经决定退让,因为他确实也认为短短两年根本比不上近十年的相依为命,即使那样的相依为命有多危险,但那是文心爱和杜宁的事,他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但既然是他们俩人的事,他为什么还要跑来?而且眼前的人根本不在意,宁愿发着抖继续等杜宁过来接她,完全忽视了他的担忧和着急。他看着文心爱的脸,小小的脸已经冻得没有血色,他很生气,但他没办法冲她发火,更不可能真的负气而去。
“文心爱,你必须得跟我走,杜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难道你想冻死?”虽然不会负气而走,但他没有这种度量陪着文心爱等杜宁过来,而她现在冻的发抖的样子确实也不能再在外面待下去了。
“我没事的,你回去吧,真的没事了,一会儿杜宁就来了。”她躲开他伸来的手,仍是拒绝她的好意,眼睛隔着绿化带看向路边,似乎正期待着杜宁的到来。
他终于有些火了,受不了她一口一个杜宁,仿佛他这样的关心,这样着急的寻找,对她不过是自己可笑的自作多情,他盯着文心爱,与她对视:“如果我偏要让你跟我走呢?”
文心爱眼睛望着别处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软弱,此时不得不转头看着他,却被他的神情震住,他的眼底似乎燃着两团火,带着浓浓的怒意,他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自己不肯跟他走吗?而她又要怎么跟他走?可能不一会儿那两个人就会追来,到时他又该怎么脱身?
“我还是要等杜宁,”她固执的说道,“你不用陪我的,快点回去吧。”
“该死!”他当真怒了,真想甩手而去,但刚转过身,又回头来,不等文心爱反应,躬下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往旁边的马路上去。
文心爱愣住,直到马路上时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杜宁过来会找不到我,你放我下来,”他是傻的吗?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往自己身上揽,“宋子和,你放开我,我不跟你回去。”她只是挣扎却并不舍得打他,扯他,只是拼命想从他怀中挣开。
宋子和的怒意因她的挣扎而越来越浓,他是洪水猛兽吗?要这么躲着他?他的神情几乎是咬牙切齿,文心爱越是挣扎,他越是往自己怀里抱紧,他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甚至有些冷漠,此时却任着自己的情绪死也不松开文心爱。
该死的杜宁!该死的文心爱!我偏不让你等到他又怎么样?
路上的行人走过去时都忍不住回头看这两个人,在他们眼中这两个人更像是小夫妻在吵架,所以都是笑笑就过去。
宋子和完全任着怒意行事,他叫了出租车,刚想打开车门时,怀中的文心爱却忽然的哭了出来,就这么揪着他的衣服,轻声的哭泣起来,他所有的动作一僵,低下头看她。
文心爱一直是恐惧着的,恐惧着那两个人会忽然出现将她带走,她担心杜宁,她冷的发抖,她甚至还没吃晚饭,饿得胃疼,她还担心自己无处可去,可能会冻死在这里,所以她其实一直是忍耐着的,忍耐着不要哭,不要害怕,尽量在宋子和面前若无其事,此时被宋子和一逼却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一骨脑儿涌上来,让她的情绪一瞬间有些失控。
“你不知道危险吗,宋子和?我会连累你,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揪着他的衣服,“你就当你没有跑来找我,或者根本没找到我,我不要紧,真的不要紧,你放开我,就当我没有回来这个城市。”
她只是低低地哭出声,并没有撕心裂肺,但哽在喉间的痛楚让她哭了几声便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拼命的往下落,宋子和本来是在生气着的,此时听到她的话,顿时愣在那里。
原来不是的,不是因为杜宁,是为了怕连累他,她这样固执的不肯跟他走,只是不想连累他,那股压在他胸间的酸楚因为她的话顿时散开,眼前的女人在哭,他却忽然间想笑出声,原来不是的,她只是在担心他。
为什么她这个时候还在为他着想呢?总是小心翼翼,怕他生气,怕他不理她,永远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
文心爱,文心爱,他忽然间觉得心间有什么东西被牵扯着,莫名的疼痛起来,他不敢说爱她,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陷在那年的记忆中无法自拔而已,至多是喜欢,至多是念念不忘,但此时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怎么会让他不过在一瞬间既高兴又心疼?
“我不怕被连累,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不怕被连累,他只怕她会忽然消失不见,怕她像刚才那样拒他千里之外。
宋子和住的地方是两室一厅的新房子,并不大,但在这样一个地价如天价的城市里,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财富了。
屋里家具并不多,客厅里只有一张长沙发和一台挂壁式的电视机,之所以买挂壁式的也是因为宋子和喜欢看球,所以当时买的时候挑了一个最大的,清晰度最高的电视就买回去了,这里每周都会有阿姨打扫两次,除了他的父母和几个亲戚还没有谁来过这里。
宋子和一进屋就将空调全开,然后到卫生间调好了热水,让文心爱先去洗个热水澡冲去身上的寒意。
文心爱上了车后就一直默不做声,连哭泣也停止了,宋子和将她推进浴室,她一声不响的进去了。
直到在门口听到里面的水声,宋子和才放心下来,转身去厨房替文心爱热牛奶,他很少自己烧饭,厨房的柜子里到是有整箱的泡面,他翻遍了冰箱没有找到可以吃饱的东西,便只好拿出泡面来煮,再放了一颗蛋进去。
文心爱从浴室里出来时,他正好将煮好的泡面放在餐桌上,她穿着上次小语来这里住时留下的超大号衬衫式样的睡衣,头发没弄干,往下滴着水,人一声不响的站在厨房门口,他回过头时才发现,她的一双眼正怔怔的看着他。
“过来吃东西,只有泡面了,先填饱肚子再说。”他将她拉过来,总算她的手是暖的了,握在自己掌心小小软软的。
她听话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可能是真的饿了,她第一口吃下去,后面就有些狼吞虎咽了,他看着她吃,直到一碗面吃完,他又将旁边热过的牛奶递给她。
她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牛奶慢慢的喝了一口,上嘴唇留下一圈白色,然后就放下了,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桌面,轻声道:“谢谢你。”
他递纸巾给她,道:“你不需要谢我,快点喝完牛奶,早点睡。”
她没有说话,慢慢地点点头,似乎是决定住在这里了,她没有再挣扎,小口的喝完牛奶,然后拿起桌上的碗和杯子到水池那边去洗。
“你不用做这些,我来就可以了。”宋子和拉住她。
“不过就两只碗,我洗一下没关系的。”她轻轻的挣开,开了水,慢慢的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