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楚云王后突然说道,“本宫这才想起,今儿发现朱砂公主的时候,公主正穿着一件男人的衣裳,这倒是怎么回事来着?”
“哧……”猝不及妨的朱砂径自将那口汤喷了出去,汤汁溅在身边澄玉的身上,使得澄玉尖叫着跳了起来,狼狈地扫着衣裙上被溅花的地方。
“抱歉,抱歉,我来帮你。”朱砂忙不迭地用手帕帮澄玉去擦她裙子上的汤汁,却不想碰倒了桌上的汤碗,汤汁、菜叶全部洒了下去,把个澄玉气得厉声大叫:“哎呀,米这个没分寸没礼仪的女人,到底想要怎么样啊?”
“澄玉!不过是件衣服而已,回去丢掉也就算了。”楚云王后厉声斥责,澄玉便立刻噤了声,悻悻地瞪了朱砂一眼,一边用力地掸着被弄脏的裙子,一边愤愤地坐了下来。
“甚么男人的衣服?”可叹这白石的耳朵倒忒地尖,记性也好得很,朱砂一脸无奈地看到白石向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
“殿下您还不知道吧,朱砂乃是被泽儿当成是落魄的子民带回国来的。臣妾发现她时,她竟穿着男人的衣裳……”接下来的话,楚云王后并没有说,但她眼中却写满了诡异的笑意。朱砂紧紧地握住了烫匙,看到澄玉的脸色也呈现出同样的紧张。
男人的衣裳……
而今,恐怕是个人都知道她朱砂到底是为了甚么来到大商的罢?白石摆明了想要亲上加亲,让朱砂在他三个儿子里选择一个嫁掉,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带着任务的小妞儿,清白之身便是最为重要的。然而朱砂却身着男子的衣裳出现,这在封建社会是何等的可怕!
朱砂的脸红了一红,她自然不能说出自己先头便被白隐捉住,两人又发生了肌肤之亲的事情,但衣裳这一说……朱砂抬起眼来,瞧了眼白隐,这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饶有兴致地看着朱砂,像是在等待朱砂拿出来一个精彩的解释。
这个……害人精,扫把精!
朱砂恨不能把他生撕活剥的囫囵吞下去!
月华清辉,照得人间一片升平。
满桌华服,五色霞光耀眼,唯有朱砂一袭冰蓝色衣裙点出一笔飘逸。这头上绽放着两朵浅白木芙蓉的少女,面容精巧,肤色红晕,一双灵秀的大眼忽闪着,乌溜溜地转着,不知在想些甚么心事。
“朱砂公主,方才你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怎么这会子却充当起哑巴来了?”坐在上首白石身边的楚云王后,笑眯眯地问朱砂。
“母后,朱砂如此年幼便独自一人前往大商,一路如此艰辛,今日似乎不宜提及此事罢?”到底是君子如玉,其性也是如此温和体贴的,朱砂感激地朝着白泽望过去。想到临行前水云对于这三个皇子的描述,心里顿升无限感慨,三皇子白华虽未曾见,但太子白泽确确实实是个完美的准国储、准男大男,准老公。如若此番前来大商真个儿可以将目标锁定在白泽的身上,该有多好……
“咳,身奉王命,前来我大商择夫,还没入宫便身着男子衣衫,似乎听上去颇有蹊跷……”这是谁的声音,好死不死的在这节骨眼儿上来了这么一句?
朱砂恼怒地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那个该死的白隐!这厮眯起黑眸,看好戏似的瞧着朱砂,狐狸似的眼睛漾出妩媚,竟是股子难言的魅惑。然而偏偏是这股子魅惑,在朱砂的眼睛里却像是毒蛇在嘶嘶地吐着信子,分外令人恶心。
而这厮的一番话,却如一块硕大的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了千层浪花。
“哎呀,可不,朱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穿着男人的衣裳,你,你你怎么如此不知羞!”最先叫出来的是澈玉那个死女人,她跳起来,故作惊讶状地用手掩着嘴巴,像是看怪物般地盯住朱砂。
丫的你好不好这样像鸭子似的叫啊?
朱砂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澈玉。澈玉的叫嚣却让身边的澄玉变了脸色,她略有些担忧地瞧了瞧白隐,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
“朱砂,你倒是说话呀?”楚云王后再次催促。
满座之人都“唰唰”地朝着朱砂看过来,朱砂看了看白石,但见这位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将朱砂的品级按着皇族来的王,这会子的面色也颇有些不妙了。白泽则是满面的担忧,他温和的目光像是天上的明月般照亮了朱砂焦躁的内心,给了她一丝安稳。
“这个,说来话长……”朱砂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坐姿,拉着长音说道,“在这之前,我还得郑重感谢太子殿下,要不是太子殿下,我朱砂可能便要晕倒在路边,问无问津了。”
说着,朱砂的眼圈一红,以袖遮面,轻声的抽泣起来。
照着这么多年因调皮而被赤木教训的经验来看,先装委屈可怜,博得他人同情,再不紧不慢地陈述原因,这样的效果远远比先坦白好得多得多、抗拒从宽,坦白从严,这可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想我与琼公公、还有秦将军离开武昭之时,突然天气突变,下起了大雨。那两位大人为了保护朱砂,一路快马加鞭,却不想天降雷火,使得马车受惊,竟将朱砂……将朱砂摔下了山崖……”说着,朱砂便泣不成声。
“竟有这等事!”白石大怒,猛地一拍旧案,满桌杯碟竟齐齐一震,发出乒乓一阵脆响。“来人,将那没用的琼公公罚没三个月的傣禄,逐至宗人府衙司!那秦怀降级三品,罚没两个月傣禄,看他们还能成大事不?”
顺海公公神色凛然地应了,悄悄瞟了一眼朱砂。
朱砂佯装没看见,只是兀自地抹着眼泪。她自然是不知甚么狗屁的宗人府在大商是何等的品级,反正在武昭是没有听过这种地方的,谁叫当初他不听劝,非要往树底下躲。这个一点常识都没有的老东西,活该他受点罪。至于那个秦怀,如若当时不是他认出自己,自己又何需在这里唱这么一出戏?
“遇事先把水搅浑”,乃是朱砂素来秉承的原则。哼,反正有罪大家一起受,这才有团队合作的精神嘛。
“那后来呢?”纵然朱砂唱的这出戏很是出乎楚云王后的意料,但是她此刻是铁了心的想要忽略过程只看结果了。
“后来啊……”朱砂拉着长音,瞟了一眼白隐,这厮坐得稳稳的,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只是笑吟吟地等着听朱砂编故事。而澄玉则悄悄地在底下掐朱砂,似乎是在威胁朱砂,不要乱说的样子。
掐甚么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