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随手指向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裙,淡淡的蓝,若水般透明,上面绣着纤细婀娜的兰花儿。玲珑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件浅蓝色的衣裙,随即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扬手,唤站在门外抱着花瓶的小侍女进来,将花瓶里养着的木芙蓉选了两朵开得正艳的,别在了朱砂两旁的发髻上:“知道郡主殿下不喜欢那些俗物,便选了两朵雅致的木芙蓉花儿。”
朱砂微微地一怔,想来,在门外的玲珑急匆匆地走开,便是去摘花儿了?她抬起头,从铜镜里感激望着玲珑,玲珑却依旧面色沉着地恭身道:“郡主殿下,梳妆完毕,请与奴婢来。”
轻薄的水纱质地,长长的裙摆,随着起步摇曳生姿,便是没有看镜子,朱砂也感觉到自己婉若凌波而行,便是心情也多了几分优雅。那玲珑只在朱砂的唇上淡淡扫了一抹胭脂,像在白色的细瓷上点了一笔朱砂,与这清冷的衣裙忒地相衬。
暮色已沉,满院宫灯摇曳。
玲珑走在最前面,手中提着一盏硕大的宫灯,令朱砂称奇的是,那宫灯的提杆看起来如此深重,她竟然能够提得稳稳当当,走路更是步步稳健。
跟在朱砂身边的,总共四个宫女,个个儿挺胸抬头,走路都不看脚下,更别提四处张望了。朱砂不得不得叹息,到底是大商的地太平,还是大商人的脑袋太沉呢?
且不管脑袋还是路面的问题,入了乡便多少得随俗不是?朱砂便也只得抬起头来走路,谁想才走了几步,便觉脖子疼了起来。想来,总是抬着头走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来的,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转了转脑袋。
“扶好了郡主殿下,”玲珑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吩咐侍女,又对朱砂道|:“郡主殿下,前方,便是王的‘泰和殿’了。”
“泰和殿”,朱砂抬起头来瞧过去,但见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巍峨宫殿,在通明的灯火下金碧辉煌。而在那宫殿口则有着成队的侍卫静守,有穿着明艳美丽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进出,虽然还未到近前,便已然听到了巧笑声声和轻轻的乐曲之声,倒便得这已然慢慢沉下去的夜色多了几分升平的繁华。
即将面对大商的国君了……那个打破了四国平静的男人,那个……主载着几国国人命运的男人……那个算得上自己舅舅的男人……他会是个甚么样子?
“朱砂郡主到!”站在宫门口的执事太监高声的禀报着,那嗓门倒是忒地洪亮。朱砂一步步地迈进去,心里竟有了种说不出的忐忑。
站在宫门前的华服女子们均停下来,好奇地盯住朱砂瞧,朱砂暗自清了清嗓子,学着玲珑的样子抬高下巴,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好歹,咱是代表着堂堂武昭国的,走路也要走出个气势来。然,眼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在脑袋上的,这种不低头也能走路的本事朱砂到底也不是马上就能学会的。她到底还是踩到了裙子,因这架子端得够一本正经,所以朱砂这会子整个人都向着一旁倒过去了。幸好玲珑手疾眼快,扶住了朱砂,稳稳地挽着她向前走去,即便如此,朱砂还是听到了一阵哧笑。
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朱砂决定继续端着她的架子,咱有助手了还怕个啥子?
穿过一道由绿藤缠绕着的穿花长廊,便是真正的“泰和殿”了。但见那宫殿气势恢宏,琉璃瓦片,灯火下说不出的晶莹剔透,华美奢侈。单单那“泰和殿”三个字,都是用硕大的珍珠攒成,烁烁生辉。
朱砂不由自主地赞叹:大商就是有钱啊,怪不得大商国人的脑袋都抬得高,眼睛都长在鼻孔上了。
“郡主小心。”朱砂只顾着边抬头边欣赏这漂亮的宫殿,却不妨玲珑在一旁紧紧地抓了下自己。
嗯?
朱砂这会子方才回过神来,赫然看到自己的正前方就是一个巨大的火盆!这火盆离自己只有几步远,若是再这样走几步,非一脚踩进火盆里不可!
喵了个咪的,这是谁暗算本宫?
朱砂的眼睛立刻瞪得圆了,她抬起头,瞧见了端坐在宫殿正门口台阶儿上的人。
就在“泰和殿”门口,放置着一把澄黄的镏金双凤戏牡丹的雕花儿大椅,端坐在那凤椅上的不是别人,却正是在众多华服女子的簇拥下的、白泽的娘亲――大商的王后,楚云王后。这妇人穿着五色明霞宫装,头上的九凤头冠明晃晃得刺人眼,倒是与她身边的“金子”郡主澈玉相得益彰。楚云王后端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瞧着朱砂,笑道:“这是朱砂罢?”
废话。
朱砂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了恭敬的笑容,俯身行礼道:“臣女朱砂,见过王后娘娘。愿王后娘娘福安、康泰。”
“嗯,倒甚是有礼。”楚云王后从袖口里拉出来一块帕子,掩着唇吃吃地笑,“怎地在城门口相见之时,却是那副狼狈的模样?连个礼数都没有的?”
想起在大商城门口时的窘态,朱砂的脸上禁不住一阵滚烫,偏偏那些围绕在楚云王后身边的女子们听了这番话儿,都禁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还用十分鄙夷的目光瞧着朱砂,便更令朱砂脸红了。
“朱砂,我们王后娘娘最是慈悲,她体谅你一路艰辛,到达大商的不易,所以今儿特地按着风俗摆了道‘凤凰盆’。你即来到了我大商,便应去去身上的晦气,自此沾我大商的荣耀,光宗耀祖,福泽后代了。”那澈玉的嘴巴倒是伶俐,上前一步对着朱砂噼里啪啦的一通说教。
朱砂的眉头,却微微地皱了起来。
“来,这里还有一壶酒,乃是御前典藏的珍酿,你先饮了三杯,然后迈过这‘凤凰盆’,自此便是我大商的子民了。”楚云王后扬了扬手,立刻有两个侍女走了过来,其中的一名侍女手上托着银盘,盘上有一个酒壶和三个杯子,而在酒壶旁边,又放置着一个茶杯。另一个侍女,作势便要替朱砂倒酒。
“王后娘娘体贴朱砂,怕你不胜酒力,还特别准备了一盏清茶给你解酒呢。”澈玉的脸上挂着看好戏般的笑,望着朱砂。
那先前搀扶着朱砂的玲珑,手禁不住地紧了一紧,朱砂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随即便轻轻拍了拍玲珑的手,挣脱了她的搀扶。
“且慢。”朱砂扬手制止住了那正欲倒酒的侍女,微笑着扬声对楚云王后说道,“武昭国素来仰慕大商的威名,而今朱砂能够有幸前来大商面圣,感怀圣恩之情自不在话下,怎可只以区区三杯酒来衡量?”
说罢,便探手端起了酒壶,笑道:“便是这一壶,都不能表达朱砂的敬意呢。”
朱砂瞧了瞧那近在咫尺的硕大的火盆,那是一个铜制的盆,盆里架着烧红的火炭,燃着成堆的柴禾,烧得正旺,火焰足有半尺,便是普通女子,想要跳过去也至少要被燃到裙摆,更何况是喝了酒,又被灌了杯茶之后的朱砂?
她端起酒壶,抬眼,望向了楚云王后。
见朱砂伸手便端起了整壶的酒,在场之人无一不愣在了那里。楚云王后与澈玉相互瞧了一眼,竟不知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