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哪个城?
朱砂如梦初醒,立刻探手挑开了车帘。眼前的一切让朱砂惊异地连话也说不出了。
但见车外的路边已然跪满了百姓,全部行大礼般呈现出叩首的姿势。纵然眼前路边尽是百姓,却只是闻得车辇声轻响,怪不得先前自己根本没有感觉到已然到了这样一个人多之地。可是,他们在拜什么?
“主子,王后娘娘与澈玉郡主已然都在城门外十里等候迎接了。”车外响起一个恭敬的声音,却是让朱砂措手不及的。
王后?哪里的王后?
但见这美男子却只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不是早说过,不要她们来接么?”
“回主子,恐是……恐是王后娘娘娘娘思念您心切,想要早些见到您罢……”顿了顿,又道,“主子,那个小子,是不是应该下车了,如若叫王后娘娘见了,恐有不妥。”
美男子闻听,便也稍加思考了下,继而转头对朱砂道:“我知道你的身体不佳,但眼下恐怕我是无法带你入城了,你且先下车罢。”
“等,等一下。”朱砂隐隐地感觉到了有些些的不妙,便战战兢兢地问道,“这里哪里,他刚才在说什么王,什么后?什么郡主?”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娇笑,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笑道:“泽哥哥,你可是回来了,把王后娘娘娘娘好想。”
说罢但见车帘一挑,探进来一个明晃晃的脑袋。
说这脑袋明明晃晃,倒并不是说这脑袋是个会发光的光球,而是因为这脑袋上面戴的金饰实在是太多了:黄金制成的珍珠攒花儿头面覆在额上,坠着翡翠的滴水花钿垂在头际,水月髻上插着四枝金钗,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金光乱舞,让人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她的脑袋会不会被这些金子坠得掉下来。况且,这金光太过晃眼,使得人简直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了。
朱砂被晃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那团“金子”随即便发出了一声高分贝的惊叫:“有刺客,有刺客!”
有刺客!
朱砂的神色一凛。
身为皇族中人,对于“刺客”这个词有着先天的敏感。做了这么多年的郡主,朱砂早就养成了一个闻“刺客”而逃的习惯。她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过那美男子,然后迅速地躲在了他的身后。
“啊啊啊啊,有刺客挟持太子了,快来人啊啊啊!”“金子”的喊叫声高昂而颤抖,连声音都走了调,只听得“咣当”,“哗啦”,“嗖”“哎呀”之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几道黑影眨眼间便窜上进了马车,寒光凛凛的长剑均向朱砂逼来,唬得朱砂紧紧地箍住了那美男子,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而恰在此时,朱砂紧箍着的那个可怜的美男子,却沉声喝道:“都住手。”
那些长剑立刻顿在那里,却只是蓄势待发,静待着朱砂的动静。
“这是我的朋友。”美男子冷静地说道,“你们退都下去。”说罢又微侧过头对朱砂道,“你不必害怕,且随我下车,赴你要去的地方罢。”
说罢,便轻轻拍了拍朱砂的手。宽厚的掌心传来温暖的热度,让朱砂没有来由的心安起来。她慢慢地松开了这美男子,然后抬起头,看到刚才窜进马车里的身着紫色短衣的侍卫退至了车下,一名宫女正扶起那先前一通乱叫乱嚷的、头戴各种黄金珠钗的少女,她手忙脚乱地扶正了她的头面,又“哎哟”个不住,想来,便是方才惊吓过度,跌倒了罢?
而那些个侍卫都守候在车外,个个虎视眈眈地瞪着朱砂,眼神里,尽是戒备与敌意。
“随我来。”美男子拉了拉朱砂的衣袖,缓缓躬身走向车外,朱砂却看到他的脸上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红。只是她眼下已然无暇顾及这些了,看着这些充满敌意的眼神,朱砂只想要快一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泽儿!”刚走下马车,朱砂便听到了一声惊呼,随着一阵环佩之声叮咚,一股子香气扑鼻而来。朱砂转头,便见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正疾步奔来,伸手作势便要拥抱美男子:“泽儿,你可有危险?”
这妇人身着九凤朝阳牡丹云绣裙衫,头上戴着双凤衔珠头簪,身材丰腴,皮肤白皙。然而还不待朱砂看清这妇人的模样,那妇人便迅速地伸手拉过那美男子,又指向朱砂,厉声喝道:“还不赶快把这刺客给本宫拿下!”
那些侍卫们便再次拎起刀剑望向了朱砂。
“母后,这是儿臣在路上所救之人。见她晕倒在路边,便载她一程。母后何必为难于她,让她走了便是。”那美男子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妇人的怀抱,沉声说道。
等一下,这个男人,喊那妇人作“母后”,而这个“金子”少女喊这美男子作“泽哥哥”,眼下又有这么多的百姓在跪拜,那么说,难道说……
“泽哥哥总是这样体贴。”那头戴金饰的少女终是整理好了妆容,便立刻对这美男子赞不绝口起来。
那妇人却只是看了看美男子,继而又转头看向朱砂,然后冷冷地开口问道:“何木,是这样吗?”
“回王后娘娘,这小子确实是太子殿下在路边遇到的,因他身体不适,太子殿下便好心载他一乘的。”先前一直在马车边上与美男子对话的声音响起,朱砂看到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身着褐色长衫的男子缓缓自马车边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又细又长,远远的会让人感觉他始终闭着眼睛一般。闻听妇人问话,何木恭敬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