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抹了把额头的汗,小跑着去推独轮车。
砂砾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但每当想到银行卡里逐渐增加的数字,那些刺痛就变得微不足道。
直到那天傍晚,我在工地围墙外撞见抱着饭盒的妈妈。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鬓角新添的白发在风里颤动。
「妈?」
我慌忙把沾满水泥的手藏到背后。
她却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踉跄。
饭盒盖子「哐当」掉在地上,糖醋排骨的香气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妈妈的手抖得厉害。
揭开我衣袖时,那些被钢筋擦破的淤青和血痂暴露在暮色中。
「这就是你说的成绩不好?」
她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我低头盯着她鞋尖上的泥点,那是今天去工地送饭时沾上的。
原来,她每天都会绕路来看我,却总在我转身时躲进树影里。
喉头突然哽得生疼,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玄儿昨天把存钱罐砸了。」
妈妈突然哽咽起来,眼泪砸在我手背的伤口上。
「他抱着零钱说要给哥哥买药,说哥哥的手都烂了……」
远处传来搅拌机轰鸣,震得我心脏发颤。
我猛地跪下来,额头抵住她膝盖:
「妈,我十八了,当年您收留我的时候,说我是最珍贵的宝贝,现在该换我……」
「珍贵不是这么论的!」
妈妈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我的话。
「班主任今天打电话来,说你拿了物理竞赛的奖……」
夜风卷着沙尘掠过工地,远处塔吊的红灯明明灭灭。
妈妈的手轻轻抚过我后颈,那里有道被钢筋划出的浅疤。
「浩浩,妈妈宁愿你继续当那个会为了童话书哭鼻子的孩子,也不要你……」
她突然哽住,把脸埋进我肩窝,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我沾满水泥的工装。
「江浩!」
工头老张不合时宜的介入,烟头在暮色里明灭。
「东城有个拆违建的活儿,给现钱。」
他粗糙的手掌拍在我肩上,震得我肋骨生疼。
「就是……得爬二十米高的脚手架。」
我沉默了。
这笔钱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不巧的是弟弟刚好赶到。
当他听到这话,突然把手上攥着的汽水瓶砸在地上。
玻璃碴子溅到妈妈昨夜补好的劳保鞋上。
我知道那是他特意给我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