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继下意识地伸出枯枝般颤抖的手,婴儿微弱的重量落在他臂弯,却重逾千斤。
“您……您说什么?您难道……还是要一人上去?!”
佐藤和山崎也瞬间脸色煞白,如同听到了最疯狂的呓语,“您没听懂吗?
那是美智子小姐!盘几十年的恶鬼!吸干了无数像您这样……甚至更强壮的人!她不是人!是妖魔!是怪物!”
“一个人去擒她?这……这和把自己洗剥干净送进她嘴里有什么区别?我们……我们连反抗她的念头都不敢有啊!”
恐惧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三人紧紧裹住。
江玄站直身体。山风陡然变得强劲,猛烈地鼓**起他墨黑色的宽大衣袍,衣袂翻飞如墨色旌旗,猎猎作响。
怀中失去婴儿的怀抱显得空**,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孤绝,像一柄即将出鞘斩断一切污秽的绝世利刃。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愈发浓重的雾气中显得轮廓分明,赤色的眼瞳深处,不见丝毫恐惧或狂热,唯有深潭般的宁静与一种勘破生死的漠然。
“我说了,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风呜咽,卷起地上腐败的落叶,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远处山林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悠长不知名野兽或是怪物的嚎叫,穿透浓雾,刺入骨髓。
美智子小姐的领地,向她的“猎物”,敞开了怀抱;
……
山风呜咽,卷着腐败的落叶和若有似无的婴啼,盘旋在江玄身后那片堆满绝望的山坳
江玄向着八岐盘山更幽深的核心走去,脚下的腐殖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仿佛踩踏在历史的尸骸之上。
浓雾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如同活物般流动。
山间偶尔传来一两声鸣啼,更添几分渗入骨髓的诡谲,仿佛那不是活鸟在叫,而是某种邪物诱人深入。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腥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强烈的蛊惑,越往深处,虬结的根须如同垂死巨蟒**地表,扭曲缠绕;
枝桠光秃,雾气在这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仿佛稀释的血水弥漫在空中。
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来到一块相对开阔的凹地,仿佛巨兽的掌心,四周雾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形成一个相对清晰的“庭院”。
凹地深处,立着一座几乎被苔藓藤蔓爬满的朱红色鸟居,象征着神域的门户,此刻却透着亵渎的邪气。
鸟居之后,隐约可见一座古老和风建筑的轮廓,飞檐反宇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如同一头蛰伏于黑暗的巨兽。
鸟居前的枫叶毯上人影绰绰,为首的,赫然是一个穿着浅葱色和服的女人。
她身姿曼妙,和服质地轻薄,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袖口和下摆绣着繁复却透着妖气的彼岸花纹路。
乌黑的长发被漆筷随意地斜斜挽起一束,其余如瀑般披散,细腻惨白的底妆下,是浓墨重彩描绘出的狭长凤眼,晕染着深紫与酒红的眼影。
唇瓣饱满,涂着最鲜艳的正红色,带着几分昭和女子该有的气色。
此人正是美智子,她身边围绕着几个年轻男子,皆穿着素色的和服,其中不乏东方面孔。
他们动作僵硬地侍立在侧,有的为她轻轻打着绘有妖异图案的团扇,有的则捧着一个漆盒,这些年轻男子身上散发着一种被过度采撷后的虚弱气息。
与国继等人的衰老不同,他们更像是被抽干了生气的精美人偶。
美智子原本正慵懒地倚靠在一名男侍的臂弯,用她那精心修饰过的十厘米猩红指甲,拨弄着漆盒里甜品。
当江玄的身影出现时,她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站在那里,一身墨色衣裳在死寂无风的凹地里却微微拂动,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在周身流转。
惨淡的光线穿过稀疏的枝桠,落在他那张俊美得近乎邪异、毫无瑕疵的脸上。
赤色的眼瞳平静无波,穿透距离,精准地锁定了她。
美智子那双妖异的凤眼先是掠过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戾气,随即爆发出贪婪与惊喜。
她猛地直起身,掩口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震得周围几个男侍木然的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哎呀呀……好一个俊俏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