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男人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将那串温润的紫檀佛珠抬至眉心,如同在进行最为虔诚的祷告。
“那就好……”
他轻声呢喃,如同叹息。
然而,就在这“好”字尾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那串被他捻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檀佛珠,竟毫无征兆地炸成了漫天的齑粉!
坚细碎的木屑混合着一缕缕檀香的粉尘,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沙暴,猛地迸射开来!
“呃啊——!!”
数片尖锐如针的木屑瞬间刺破空气,带着惊人的力量和速度,狠狠扎进了他低垂着的右眼之中!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尊者……饶命!饶命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双手死死捂住瞬间血流如注的右眼,剧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男人缓缓放下了合十的双手,他依旧保持着捻动的姿态,仿佛那串佛珠仍在掌中。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如同看着一只不小心弄脏了自己衣袖的蝼蚁。
“慌什么?”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却让黑衣人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
“我说的是……”
他的嘴唇轻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滚落玉盘,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务必处理‘干净’,半点活口也别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堂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香烛的火苗疯狂摇曳,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佛像低垂的眼睑,在这死寂与冰冷的杀意衬托下,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阴影。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佛堂墙壁,跨越了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在了那片正被血色与火焰吞噬的皇都夜宴顶层……
整个顶层卫生间已不再是人间景象,更像地狱岩浆池边一个亵渎的祭坛。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腥气,和内脏破裂后的污浊气息。
笼罩着这片血腥死寂的,是江玄如同极地冰川的目光。
他低头,视线扫过脚下那两滩冒着细小气泡的黏稠物。
没有悲悯,没有复仇后的快意,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空洞和……厌烦。
眼看就能得到线索了,可他们总是会以最无可挽回的方式被凭空抹去。
邓梦如此,徐航父子亦是如此,仿佛有一只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裁决之手,在云端冷漠地拨弄着棋子。
“……顾?”
徐航临死前挤出的那个气音,仿佛带着诅咒,在血腥的空气里幽幽回**。
一个姓氏,仅此而已。
天下之大,又该去哪里找人?
想到这,他不再看地上的污秽一眼,转身,迈步。
昂贵的瓷砖在他身后无声崩裂,随着他走远,那地砖竟化为了齑粉。
窗外,是都市璀璨而冰冷的灯火海洋,霓虹流淌如同虚假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