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猩红的雪花点覆盖,视野急剧摇晃,然后开始模糊。
狂暴的毁灭意志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退,将身体的控制权,连同那足以焚毁灵魂的极致痛楚,一股脑地抛回给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体。
“不……还不能……倒下……”
江玄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绝望地呐喊,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还有……两个……杂种……没……解决……”
他试图抬起沉重的手臂,然而,全身的骨骼神经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断裂声。
眼睑沉重得如同坠着千斤巨石,视野中的猩红雪花点迅速吞噬着最后的光亮,迅速化为一片深邃、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个倔强的念头,是他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道微光。
随即,黑暗彻底降临,吞噬了一切。
花园废墟彻底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残破枝叶的呜咽,以及熔岩冷却后偶尔发出的细微迸裂声,如同一座刚刚经历神魔之战的悲惨祭坛。
时间的概念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睡梦中,他仿佛听到了女儿的呼唤,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厚重的黑暗,随之涌入的,是感官的缓慢复苏。
滴……滴……滴……
一种规律带着金属冰冷质感的电子音固执地响着,像是某种生命监测设备的提示音。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霸道地侵入鼻腔,盖过了记忆中那片血腥焦糊的炼狱气息。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光,他费力地眨动了几下沉重如山的眼皮,眼前的景象才如同对焦般缓慢清晰起来。
白色的天花板略显陈旧,上面有些细微的裂纹,一盏普通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但对他来说依旧有些刺目的光线。
视线艰难地向一侧转动。
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床边的金属输液架,上面挂着一个透明的输液袋,里面的无色**通过细细的塑料管连接到他手背上的针头。
额头上传来一丝清凉的触感,似乎压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湿毛巾。
这里……是医院?
就在这时,一个格格不入的的声音传入耳中。
“啪……”
粉红色的泡泡被吹破,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江玄的视线艰难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落在病房靠近窗户的角落里。
那女孩模样看着十三岁大,梳着两条俏皮的双马尾,发梢带着点自然卷,她穿着一条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背带裙,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短袜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像展柜上的洋娃娃。
此刻,她正旁若无人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小巧玲珑的双腿悠闲地晃**着,那双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事不关己的轻松。
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玄,仿佛他不是刚从地狱归来,也不是浑身布满可怕裂痕的重伤号,而是一个什么新奇的玩具。
看到江玄的目光投来,她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脸颊上还有浅浅的酒窝。
视线艰难地掠过这个小女孩,落在更靠近病床的另一边。
这两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