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让周吉安奇怪的地方是,他七年没回家,如今发现这陈瘸子居然不瘸了,尽管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待在村头,邋里邋遢的模样是分毫未改,可他的腿脚却是利索地出奇,甚至他的形象、容貌不知怎的也与周吉安离家前的印象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让周吉安不免多看了几眼,而陈瘸子似乎也发现了周吉安投来的目光,双目对视之下,却让周吉安的内心生出了某种寒意。
哪怕是短暂的接触,但那陈瘸子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好似他梦里看见那和尚的目光那般扑朔迷离。
与此同时,陈瘸子的口中还轻声默念着一句什么话,一张一合,像是有六七个字的样子,但是周吉安还没来得及看,也看不清。
可只是转瞬之间,陈瘸子的面上又化作了一阵傻傻的痴笑。
真是莫名其妙。
“吉安,吉安,你没事吧?”
“嗯?喔,没事没事。”
张敬之顺着周吉安方才看的位置望去,大概明白了什么。
“好像从两三年前开始吧,陈瘸子的腿脚不知道怎么就好了。”
“好了?怎么好的?”周吉安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是身上有些异样的人,他有意追问到。
可哪怕是张敬之也无从知晓。
“不知道,好像有人问过他,他也就是一阵傻笑,不然就是一阵念叨,又说是高人帮了他。高人,害,这岛上哪来什么高人,净说些疯话。”
周吉安想起刚遇见的道士,不知道算不算是高人。他也不再追问,直到下了坡又到了下村,才发现下村的情况与上村也是大同小异,偶有人家看见了周吉安也就随便打了声招呼。
“周家少爷回来啦。”
仅此而已。
要说这冷淡的招呼,一半原因想必是与村子萧条的现状有关,而另一半原因,周吉安也是猜到的,毕竟连父亲过世这样的事,周吉安也没有及时回到家里,这在村里人看来,实在是大不孝的。
只不过,除了这声招呼外,周吉安还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人家的门前开始放置了花果,应该是某一类贡品。
“那是青河祭的贡品吗?”周吉安问身旁的张敬之。
“嗯,听说,今年你母亲跟村长提议,要恢复青河祭的事情。”
所谓青河祭,其实是青河岛的一项传统祭祀活动,三年一次,拜的叫青河神。
往年是由村里的长老牵头,壮年在前以舞开路,身后村里的男男女女挨家带着贡品绕村子一圈,再派人到山上去祭拜,具体是拜的是山神还是海神,别说周吉安说不清,张敬之也说不清,只记得村里人说那个某位娘娘还是什么将军,这活动也只是一项传统,一项近乎于宗教的传统。
“恢复?”周吉安对这个用词感到奇怪。
“噢,三年前那次停了,也就是隔了六年。那次是因为。。。”
“我爹病了。”周吉安想起三年前家里确实给他来过信,但是他也只是回了信,却没有回家里。
“嗯。往年这个事情你也知道,是周老爷子主持的,他一病倒,一时也没人主持,也就错过了。”
“那今年是村长主持?”
“哎,你还不知道吧,老村长两个月前走了。就比周老爷晚了一些,很突然。现在,是赵家的老爷当了村长。。。”
张敬之知道周吉安与父亲之间有些恩怨,虽然他看重孝道,却也没有苛责他不回家的事,毕竟人家的家事也不是个儒生该插嘴的。
一连串的信息不断地涌入周吉安的脑海,让他一下子也没缓过神来。
张敬之以为周吉安在专心地听,也自顾自往下说着。
“这岛上现如今,也就剩下那么些人,至于,今年到底还搞不搞这祭祀的活动,还不好说,我也不参合,子不语怪力乱神嘛。”
张敬之停了半晌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几年我看是挺平静的,反倒是以前就算祭祀过了,也还听说有在海上遇事的,所以说花费人力物力办这祭祀的事。。。”
张敬之没把他的结论说下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