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之中,他只确认了一个事情。不对,他没见过这个和尚,这个和尚不是他脑海中所记得的那个人。
那这个人是谁?
他想再看一眼,可他感到了害怕。
汗水浸湿了衣服,仿佛那血腥就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一般。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于是,他看了。
人不见了。
人呢?
在哪?
正当周吉安狐疑之际,月光,再一次被密云所裹挟。与此同时,一股腥臭的气息掠过了周吉安的额头,为他额头刚冒出的汗珠带来了丝丝寒意。
他不敢抬头。
但一抹热流也滴落在了他的头上。
指尖在颤抖中拭去额头上沾到的异物,湿滑,粘稠。他条件反射般地缓缓抬起了头,要向那发出气息的位置看去。
却还是被吓得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哑然之中,他终于又看清了一些,那是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僧人,凹陷的脸颊与锁骨,还有那锁骨之下隐约可见的肋骨,无一不使眼前这人浑身散发出一种营养不良所导致的狰狞。
他那白皙的皮肤上甚至不起一丝血色,而血口之中竟有两颗尖锐的獠牙,口中更是发出阵阵的腥臭,却没有温度,丝毫不带有活人的气息。
哪怕迷蒙的月色之下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目的寒光却直射周吉安的灵魂深处,周吉安愣是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周吉安被深深地震撼了,短暂的空白过后,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下一秒,这副血红的嘴,竟向他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壮年男子,而是肥美的婴孩。
如此欣喜,如此殊胜。
不待呆若木鸡的周吉安有所反应,獠牙,已然冰冷地插入了周吉安的脖颈之中。
奇怪的是,期待中的钻心之痛,并没有随之而来。
“啊!”可周吉安还是条件反射般发出了一声叫唤。
随着这一声惨叫的同时,周吉安却再一次醒来了,从一条客船上,从一场噩梦之中。
“兄台,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眼前,是顷刻间从躁动到安静的船舱。身处昏暗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周吉安,周吉安也下意识地护着脖颈,把身子连连后退,一身冷汗过后,从众人的疑惑中才渐渐缓过神来。
毫发无伤。
“兄台,你没事吧。”
直到好一阵子过去,在脑海中那惊悚画面早已混入现实并被淡化包容后,他才明白刚不过是一场噩梦,又看清了搭话的人,还留着个发髻,而不留辫子,显得与旁人格格不入,像是个游方术士。
只不过,倘若以修行人的标准来看,对方的气色倒是不怎么好,煞白的脸,配合不时发出的咳嗽,不论怎么看,这病恹恹的模样更接近刚刚梦中出现的那个狰狞的和尚。
此时,船舱内的其他乘客也渐渐打消了对周吉安的兴趣。
“没事。”周吉安摆了摆手,打发了眼前这个江湖术士。方士欲言又止,周吉安看在眼里,不等对方再开口,他已起身走到了客舱之外,他要歇一口气。
时值六月,船舱里是闷热无比,走到舱外的时候,他不禁是大口地呼吸。
潮湿的海风推着立于尾部的船帆,帆不时发出‘啪啪’的声响,缆绳扯得紧绷又有劲儿。三两个在船尾的船工不时调整着桅杆与绳索,而船尾那堆叠满载的货物,实在腾挪不出再多的空间,让船工们的行动变得好不容易,但也因此能看出他们经验的老练,一切,井然有序。
“周家的少东家,怕是有五年没回家了吧。”
话,是朝着周吉安说的。
闻言,周吉安的注意力从船尾又被拉到了船头。说话的人,是船头的老船工,也或许是船长,周吉安没问,他只觉得那人眼熟,或许跟家里租船的生意也有过些往来。
“七年。”简短的回答过后,周吉安又别过脸去,不想有更多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