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疯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赵明朝秦悦大发雷霆:“你到底有没有怀孕?你和吴亚伦到底是什么关系?黎惠颜怀孕了,你是不是有意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黎惠颜怀孕了?”
秦悦心里有些发怵,毕竟她的怀孕是假的,要是让赵明知道了,非杀了她不可。黎惠颜怀孕的事情,她当然不知道,再说了,黎惠颜是吴亚伦的女朋友,她怀孕与否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我真怀孕了,骗你干嘛。惠颜姐姐怀孕的事情,我不知道啊,到底怎么了?”
赵明继续发飙:“黎惠颜是我的前妻!确切的说,是我现在合法的妻子,我老婆被吴亚伦上了!”
秦悦听后,傻傻地愣在那里,久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惠颜姐姐怀了吴亚伦的孩子?”
赵明说:“要是你真怀孕了,说明我没问题,黎惠颜也怀孕了,她也没问题,可为什么我和她结婚八年都没有怀上?”
秦悦被赵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了,她突然变得有些神经质。那个自己曾经梦寐以求想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如今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作痛。秦悦突然哈哈大笑,嘲讽说:“你说呢,我看那都是你的报应!”
第二天,赵明又找了人,找了个跟黎英龙长得有些相像的退休老人,找来顶级的化妆师,给他化了妆,化得跟黎英龙有几份神似,然后通过私人律师伪造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带着退休老人一同前往南浦区工商局去做盛世地产集团的工商变更登记去了。
派私家侦探监视吴亚伦的一举一动,请会计师事务所作假帐,找人设局制造车祸葬送黎英龙,找人冒充黎英龙做股权转让登记,为达目的,赵明机关算尽,步步为营。
找人冒充黎英龙到南浦区工商局做股权转让登记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他一下子就持有了盛世地产集团49%的股权,垂死争着中的赵明有了些许安慰。他已经无法再顾及后果,除了冒险,别无选择。就在他准备设局制造车祸的时候,黎英龙死于突发的哮喘。赵明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竟乐得四处会友喝酒,夜不归宿。他似乎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一向沉默寡言的老爷子离开了,谁也不知道那天他到公司后做了什么,凭借外聘会计师事务所的财务报表,赵明完全有理由说那天老爷子对他的成绩表示了赞许,且当天就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顺理成章的做了工商变更。他沾沾自喜,他坚信,以他的脑子,他的能力,他的关系,很快他将完全控制盛世地产集团。
老爷子的葬礼,赵明参加了,在外人看来,他披麻戴孝,是个好女婿。可背后藏着的阴谋鬼怪,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罂粟花,它美丽无比,结出的却是罪恶的果实。葬礼上,黎惠颜哭得泣不成声,她感谢有吴亚伦的陪伴和搀扶。吴亚伦时刻不离左右,生怕自己的女人遭受更大的痛苦。如果悲痛可以替换,他宁愿剧痛无比的那个人是自己。
生命正一个个跟我们告别,留下的都是浮世中的一粒尘埃。且让活着的人,为逝去的祭拜一炷香吧。别留恋于贪婪,别迷恋于腐蚀,让整个世界都宁静些吧。你只是征途上的一棵小草,一片树叶,一粒沙子。你什么都不是。
葬礼结束后,吴亚伦继续调查父亲的死亡真相。黎英龙的突然离去,让吴亚伦重新思考了人生。人生不过就是个过程,又何必纠结于仇恨和报复。死去的人永远不能再重来,活着的人唯有好好活着,才能让九泉之下的人心安瞑目。大不可必将十年前的仇恨留到现在来报,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更愿意理解为是一种励志,激励弱者变得强大,但强大的结果不一定就是示威。他好几次都想停止调查,可为了实现母亲的夙愿和证明父亲的清白,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推动着他。
背后的力量很神奇,有种魔力,吴亚伦这一去就知道了全部真相。可是,令他茫然的是,这个真相让他窒息。原来,他的父亲死于黎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化工厂。
“小伙子,看你这么有耐性,我不妨就告诉你吧,这里呀,是一家地下贩毒工厂,这厂子下面,是一个很大的防空洞,毒品就在防空洞里加工出来的。我跟你说呀,我们国家很多富豪,以前都是走私贩毒发起来的,有了第一桶金,然后就成了有钱人,像我这种没胆量,没脑子的人,是活该一辈子守门的命,他们可活络了。十年以前,这家化工厂打着制造化工产品的旗号,从事的却是贩卖毒品的非法业务,地面的车间制造化工产品,地下的防空洞里,制造毒品。”门卫告诉他说:“坏消息传得快,反正我也知道黎氏集团的创始人黎英龙去世了,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了,反正我马上就退休拿社保了,我也不在乎了。”
吴亚伦问:“黎氏集团?你确信吗?真的是鼎鼎大名的黎氏集团吗?”吴亚伦不愿意相信黎氏集团曾经干下这些肮脏的事情。
“当然,我骗你干嘛?黎氏集团,后来改面换颜了,还投资了一家房地产集团嘛,好像叫盛世地产集团,对,对,就是盛世地产集团。有钱人都这样,有钱了风光了,也没人查你的过去,其实他们都是原罪犯呐。”在吴亚伦的期盼中,守门的继续说:“当时有一批贵州的农民,被骗到这里来务工,每天在防空洞里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时间长了有一个来自遵义的,好像是姓吴,他呀,来自歌名老区,继承了革命的优良传统,很有正义感,想尽一切办法想逃出来,想举报,想端掉这家害人的黑工厂,结果呢,哎……”
吴亚伦问:“结果呢?结果怎么样了?”
“结果姓黎的老板,就下令把这个遵义的农民杀死了,把尸体搬到地面的车间里,说是他不小心被机器压死的,哎,可怜呀,他的妻子和儿子千里迢迢来上海,差点连尸体都没有见到,他们太坏了。”
吴亚伦傻在那里,他该如何面对。心爱的女人黎惠颜,她的父亲,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他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接着地动山摇,而后脑子一片空白。
回到医院后,母亲期待着他的答案。母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亚伦……查到……了吗?”吴亚伦点点头,说查到了。母亲微笑着问:“你爸……他是清白……的……吧?”吴亚伦又点了点头。他在犹豫该不该将真相告诉母亲,如果母亲知道了杀父仇人竟然就是怀了自己孩子的黎惠颜的父亲,她该会有多么的痛苦。
吴亚伦惊恐不安的说:“妈,我查清了,我爸不是摔死的,也不是违反操作程序被机器轧死的,他是清白的,他很勇敢……”
母亲微笑着听吴亚伦说下去,听着听着,就笑着闭上了眼睛。
吴亚伦轻轻推了推母亲,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心电图成一条直线。
母亲的葬礼吴亚伦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悄悄的就把母亲火化了,然后带着母亲的骨灰乘火车千里迢迢回遵义的老家安葬。他没有乘飞机,他想重温十一年前跟着母亲从遵义到上海看父亲最后一面时的情形,那种刻骨的伤痛永不曾忘却。
他将母亲安葬在父亲坟墓的右边,愿她们在天堂继续相逢,继续结伴而行。他久坐在父母的坟头,迟迟不肯离去。乡亲们把他搀扶起来,给他拍干净身上的泥土,叫了他一声孩子。乡亲们要他想开点,故去的人不能重生,活着的人但且珍重。那些曾经疼他深爱过他的人儿啊,为何都一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