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人为财死
范建光被免去盛世地产集团常务副总裁职务后,因为他的污点和劣迹,他一直没有找到下家,没有哪个公司愿意录用一个在职业生涯中有此不良记录的员工,而且还是个高管。离开盛世地产后,他的家庭和生活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妻子不理他,把他当幽灵,进进出出的装作没看见,一律无视,儿子定期向他索要学杂费的同时坚持鄙视他瞧不起他。事业和家庭两个方面,可谓损失惨重,还患上了抑郁症。他没有放弃过报复,隔三岔五的往苏民中手里邮寄变态的包裹,或者一只死得四仰八叉的蜥蜴,或者一团新鲜的狗屎,或者一包混杂了地沟油和臭豆腐的腐败了的米饭。他还将苏民中和翠花上菜馆的大堂经理阿蔡**的录音发到网上,可没有引起什么轰动的效果。只有声音,没有画面,谁也不知都究竟是谁。加上不少视频播放网站都因为上回的艳照门事件受到了有关部门的批评,因此范建光发上去没多久,网站都纷纷删除了。更何况现在的阿蔡已经成了苏民中的情人了,上床**算什么,尽管是见不得光的婚外恋,但毕竟不是嫖娼,不是强奸,因此苏民中没受到任何影响,更别说沉重的打击了。范建光本以为可以反击,结果又输了。
报复苏民中受挫,家庭和事业陷入绝境,范建光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他必须报复,否则仅有的尊严都丢光了。
人的尊严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增加:刚来到这个世上时,你在别人眼里只是个只会哭只会闹的婴儿,别人爱你,呵护你,所谓爱幼,即是如此;进入童年后,在别人眼里,你是一朵寄予希望的灿烂的花,你是明日之星,承载着希冀;当你成年后,你是自己的主人,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解决,不用依赖别人,这时候你的价值开始得到社会的认可;等到了中年,你是一家之主,你的肩上扛着担子,承载着各种各样的责任,不只是你的价值得到认可,还赢得别人的尊重;而当你步入老年的时候,你的人生极其阅历丰富,你的故事常常可作为年轻人的教科书,你的成绩可以成为别人追求的目标,你吃过的盐比别人吃过的米饭还要多,这时候,每个人都尊敬你,所谓尊老,即是如此。
六十花甲算老人,范建光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了,这时候人生的道路本应该是越走越顺,不料他的命运被苏民中改变,每况愈下。他怎么可能会就此罢休。
离开盛世地产前,在为盛世地产第四个楼盘起名的时候,在苏民中的隆重邀请下,盛世地产的御用风水大师周大师去了一趟盛世地产集团总部,在第一会议室为众高管讲解起名要诀,先忽悠了半天周易,什么阴阳,什么五行,什么八卦,什么风水,讲到大家迷迷糊糊似懂非懂时,大手一挥说,就叫做盛世豪胜嘉园吧!豪胜,像极了摩托车的名字,俗得掉渣,十根杆子打过去,也跟什么狗屁起名要诀搭不上半点边。起名会议结束后,正当周大师怀揣三万元现钞要离开中银大厦时,范建光借上洗手间的机会把周大师送到了电梯间,表示对易经这种高深莫测的东西有着浓厚的兴趣,有意拜他为师,希望留下名片。这时候电梯快到了,周大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范建光。范建光拿起一看,上面印着:上海三盛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许三才。原来周大师是学工科出生的,是个“工人”,不是什么文人,只是一打着“易经大师”旗号敛财的主儿。后来范建光给周大师去电话,直呼周大师为许董,周大师心想只有熟人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怎么来电是陌生手机,赶紧问是谁。范建光说,“许董,我是盛世地产的常务副总裁范总呀,我向您拜师来了呢。”周大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上回给错了名片,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不妨开诚布公的来个君子约定,交个朋友,谁也不揭发谁,以后但凡范建光给他介绍的生意,一律给予25%的提成,比一般人的要高出5%到10%。就这样,两个人算是成了有些交情的酒肉朋友,喝得兴奋时,能一起去做个足疗,聊聊天什么的。
在如何报复苏民中的问题上,范建光向周大师咨询,周大师问:“到底是什么仇恨,犯得着你停下赚钱的脚步,费尽心思在家专职报复?”范建光说:“我离开盛世地产了,就因为那个色情视频事件,艳照门事件。”周大师听后哈哈大笑,说:“兄弟啊,还真不瞒你说,你那录像我在网上看过,是火爆了点啊,那身材好啊,不知道多少人看了要流口水,兄弟,也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偷腥得注意一下安全嘛,岂能中了别人的圈套。”范建光说:“哎,兄弟啊,过去就不提了,我就为这事来报仇来向你请教的。”周大师心想,会如此招数陷害范建光的,应该就是盛世地产内部的人吧,问:“那事是谁干的?你要我给你参谋报复谁?”范建光说:“我的敌人苏民中!”周大师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哥们我的好朋友啊,三四年来,前前后后没少赚盛世地产的钱呐,开光费,驱邪费,赶鬼费,看风水费,命名费,良辰吉日择取费,建筑封顶答谢费,林林总总,算下来都过五十万了吧,就算扣除返给苏民中的20%,也还有四十万,且都税后,要周大师为范建光献计献策如何报复苏民中,这显然背叛了友谊,有违伦理,可要是不帮这个忙,一来怕范建光向赵明检举他,那这条大鱼就跑了,弄不好这个圈子也混不下去了。于是,周大师随便说:“你拿一张苏总的照片,找家裁缝店,照着照片做一个小人儿,每晚睡觉之前用针扎他,扎得他千疮百孔,要是还觉得不过瘾,就给他寄小毛小虫,小动小物啥的,要是还不行,就干脆给他寄包狗屎过去吧,发泄你心中的不快,行不,兄弟?我这会儿要去开个光,那我先挂了啊!”范建光说:“行,行,行,你先忙吧。”
小人也扎了,蜥蜴也寄了,新鲜的狗屎也寄了,还到农贸市场买了地沟油跟着亲自下厨做了臭豆腐拌米饭,可一点效果都没有,人家苏民中活得越来越滋润,白天有酒,晚上有肉,复仇计划因此陷入困境。范建光不服气,不甘就此罢休。一个下午,他给周大师打了电话,谎称要给周大师介绍一笔业务,而且是大业务,周大师一听又有哪个傻逼送钱上门来了,高兴得只知道说好好好,尾随一声奸笑,跟个傻逼似的,范建光急了,说周大师呀,你别光说好啊,你定个时间吧,看什么时候方便。那时候周大师正一左一右的抱着两个小姐放松,标榜为亵渎心灵,将要步入**,他只是说了句随便就借口手机没电了挂了电话。周大师撂了电话,跟野兽似的一左一右擒拿了两只猎物,不料武器被范建光的电话辐射后,软了。怎么办?为了让周大师东山再起,两个小姐当即做出决定:使出浑身功夫,发出令人激奋的**叫,把整间屋子叫得像产房。
事情结束后,周大师给范建光回拨了过去,“哥们,我换了块电池,时间你定吧,成不,要急的话今晚也行。”范建光本来就希望越快越好,听周大师这么一说,当然一锤定音。范建光补充说,周大师呐,你得把苏民中叫出来,我那朋友想拜访他。周大师一听觉得情况不妙,会不会是范建光找机会报复苏民中,估摸着,这次范建光应该要下猛药来狠的了,可一听这次是笔大生意,去他妈的,赚谁的钱不是赚,这时候友谊啊义气啊统统滚一边去吧,你们复你们的仇,我赚我的钱,各行其路,各取所需。
晚上六点半,夜色已经笼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这是一座被人称为魔都的熟悉的城市,范建光出生在这里,这座城市的每一幢建筑,每一条马路,他都很有感情。华灯初上的夜上海,斑斓多姿,林立的高楼在夜空中傲然伫立,像极了一个梦里的天堂。他习惯性的仰头望了望,透过被灯光映得通红的夜空,他看见城市上空的某个角落,飘着几片厚厚的乌云。
确保万无一失,摸了摸小包,东西都带全了。他把小包藏在大衣里面,胸有成竹的走进了小百合会所。
苏民中和周大师先到,正坐在包间里品茶谈女人,不时分享敛财之道,发出一阵又一阵宏亮的笑声。笑得正灿烂时,苏民中看见目若呆鸡的范建光推门而入,脸色顿时青了下去,内心十分恐慌,他隐约觉得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心惊胆战的赶紧起身欢迎范建光的到来,想跟范建光握手问候。范建光理也没理他,唰地从大衣内侧拿出一把七寸长的尖刀,铆了浑身的劲儿,一刀一刀地向苏民中的心脏刺去,几秒钟功夫,他足足刺了苏民中七刀。周大师在旁边吓得茫然不知所措,直到范建光起身逃出门外了他才醒悟过来,赶紧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这时候范建光跟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了会所后门那条他实地勘察了长达一个月之久的消防通道,出了门后又迅即将消防通道的大门反锁,断追赶者的后路,然后跟野战军一般猛地越过高高的围墙,翻越到了一条偏僻的曲曲折折的小径,穿过小径,就到了一条车流不多交通灯也少的大街,大街的路边,一辆撬掉车牌的桑塔纳停在那里。范建光一个箭步跨上去,开了门,驾着车扬长而去。殊不知,在中国的许多城市,尤其是在现代化程度最高的魔都上海,人没有一点点隐私,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早就被天罗地网般的监控笼罩着。每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都装有了监控,范建光又怎能逃得出这座偌大的城市。等待他的,将是刑罚的惩罚。
鲜血流了一地。苏民中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他试图爬起来,可身体像是被禁锢了一般,早已失去动弹的能力。他的眼睛微闭着,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他努力睁开眼睛,吊灯强烈的光芒将他刺得眩晕,在精雕细琢的天花板上,画着一幅精彩绝伦的图案,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美丽的天堂。这个曾经令人为了出人头地而不择手段的世界,太精彩了,太奇妙了,他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仿佛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仿佛还有理想没有实现。他想到了很多人,年迈的父母,善良贤惠的妻子,曾经朝思梦想的儿子,他的情人阿蔡,董事长赵明,聪明能干的下属吴亚伦,这些人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仿佛看见一只刚长满羽毛的小鸟,在辽阔的天空翱翔。渐渐的,他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警察就到了,急救车也来了。
两天后,赵明为苏民中操办了一个庄重的葬礼,盛世地产集团主管级别以上的员工全都参加。葬礼中,赵明对苏民中在盛世地产集团所作出的贡献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和极大的赞扬。吴亚伦也去了。那天他的心情比往常更加沉重,曾经的上司,没想到最终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是这个道理。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尔虞我诈,在人死之后,都将化成云淡风轻。此时他的母亲,正躺在医院的病**倒数生命中最后的日历。想到这里,他有些哽咽,喉咙僵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他发现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他失望,越来越偏离自己的想象,他无从知道这是个什么世界,但很显然,这不是他要的世界。整个葬礼仪式中,他都有意避开赵明的视线,试图从这种尴尬、紧张、心痛的氛围中挣脱出来。可不知道怎么了,他发现赵明那天的视线格外犀利,透过墨镜都能看见他的眼睛里迸发出烈火一样的光芒。
葬礼那天,秦悦的表情也感觉十分陌生,她似乎多了一些防备,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吴亚伦隐约觉得,每次当秦悦有意靠近自己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赵明总是盯着他们,似乎生怕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而这时候,秦悦则像触电了一般有意回避,保持着与吴亚伦的距离。
秦悦的警惕来自于赵明的保镖小何的密信,从小何那里,她知道了赵明将会有大动作,但具体是什么动作,小何也不清楚,但至少这次不会像上次一样仅仅是监视行踪那么简单。但她不知道,此时的赵明已经查清了她四百万的去向。
知道事情的真相后,赵明终于明白,原来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职务高低,不论男女老少,全都都在互相利用。在劳资双方的关系中,所谓的相互利用,即是一方出钱,一方出力,花合理的钱,买回同等价值的劳动,这本应该是一个浅显的道理,他为何活了将近四十年之后,又轮回般的得出这个早该想明白的结论?看来背后必有隐情。
一个阳光灿烂、寒风凛冽的上午,在瑞金医院重症大楼电梯口,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将吴亚伦拦住,警察先是给吴亚伦出示了检察院批准的逮捕通知书,接着以吴亚伦涉嫌职务侵占的违法行为为理由,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手铐将吴亚伦铐住,带走调查。此时的吴亚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称为犯罪嫌疑人,他将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
办案的警察告诉吴亚伦,在被接受调查期间,他有权聘请律师进行法律咨询,委托律师进行取保候审。这对法律专业研究生毕业的吴亚伦来说,是个常识,但他没有聘请律师,他心想自己清清白白,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相信正义的力量终将战胜罪恶势力。可这背后,他隐约感觉到了有股强大的黑暗势力,试图将他吞噬。他拒绝了聘请律师的建议,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律师。他给自己最放心不下的黎惠颜打去电话,让她帮自己好好照顾母亲,为母亲送上最后一段路程。黎惠颜心里触电一般,惊慌的问他说,你怎么了?你在哪里?你到底怎么回事?吴亚伦起初不肯说,他不想让有身孕的黎惠颜为自己担心,于是告诉黎惠颜说,我没事,我就要到外地去一段时间。黎惠颜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急得直哭,在她的再三追问之下,吴亚伦终于把事情告诉了黎惠颜。
黎惠颜明白吴亚伦这回的遭遇纯属于赵明超越极限的恶搞,是栽赃嫁祸,是诬告陷害。她明白,上回在瑞金医院三个人偶然碰了面,赵明明白了吴亚伦和她的关系,于是心存报复。她太失望了,回到家后撕掉了所有跟赵明有关的信物,他给她写的信,她和他的合影,他送的小礼物,全部都烧掉了。她心里闷得慌,气得好长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黎惠颜的交际很广,为了营救吴亚伦,拯救自己的恋人,她动用了黑道的关系,道上大哥“黑马”拍着胸脯告诉她说,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三天内把他平安无事地送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