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惠颜说:“没地可去,无处可呆。”
这话有些伤感。堂堂黎氏集团的董事长,掌门人,繁华的徐家汇,处处都是咖啡馆和茶室,怎么会没地可去,无处可呆。看上去她的心里有些疲惫,似乎心事重重。仔细一看,只见她眼睛有些肿了,像是哭过。吴亚伦没猜错,应该是她进了门,被母亲冷言冷语的排挤了一顿,甚至狠狠的说了一顿,要求她离开他,然后躲在哪里哭了半天吧。
“走吧,赶紧进去暖和暖和,有我在,没事的。”说完,吴亚伦拽起黎惠颜的手往里走。
不料,黎惠颜一把把手抽出来,“我不进去了,还是你进去吧。”
“惠颜,你怎么了?”吴亚伦问。
“算了,我不进去了,反正你妈妈不喜欢我。本来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不料却……我有点乱。我觉得这些年我太苦太糟蹋自己了,我宁愿把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交给一个只爱孩子不爱我的男人,也不愿意用极其简单就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原来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无辜,是如此的简单,简直易如反掌。我爸常说,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是我自己没用,不能怪任何人,现在证明了事实确实如此。我真没用!”
这话听上去云里雾里,吴亚伦觉得冤枉,可母亲确实思想保守,所以伤害了黎惠颜。
“你说我只爱孩子不爱你?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说了吗,真的没有,我不想生孩子,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如果不能给孩子快乐,生下来也是让他来这个世界上受苦,何必呢,对吧?我觉得咱们俩在一起就行了,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真的吗?”黎惠颜这么大姑娘了,听了这种甜言蜜语仍旧高兴得合不拢嘴。
“真的。惠颜宝贝,对不起了,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只要我没有这种思想就可以了,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她也快离开了。”想起母亲的世界末日越来越近,吴亚伦很伤心,难过再次涌上心头。
“你要把你妈妈送回遵义?你可千万别,我以后什么事情都让着她都听她的还不行吗?”
“哎……这事情不由我决定。”到今天为止,吴亚伦都还没将母亲不久于人世告诉过黎惠颜,他不想让她担心太多,平时工作已经够忙的了,整个集团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主持,她父亲常年在夏威夷度假,犹如世外之人。
黎惠颜说:“可是你可以说服她别离开,就在上海这边养老,不是挺好的吗,身边有咱们两个照看她,上海的医疗也比较发达,这对老年人很重要的。”
吴亚伦说:“这对她已经不重要了……算了,还是说其他的吧。你说你有好消息带给我们,说说看,是什么?我想借你的快乐高兴一下。”
黎惠颜说:“如果你告诉我刚才你说只想和我在一起,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是真是假,我就告诉你好消息!”
吴亚伦突然被黎惠颜说的异常沉重:“当然是真的,除了你我还能爱谁?请你一定相信我,我不想要小孩,我不喜欢喧闹的都市,这个都市像个魔都,我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在那里。”
黎惠颜说:“可我喜欢小孩!”
“你怎么啦?”吴亚伦不解的问。
“因为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那就是——我有孩子了,我怀孕了!我怀孕啦。”黎惠颜可爱的将音调拉得好长好长。说完,黎惠颜从包里拿出检查报告:“你看,一个月了。”黎惠颜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意识到这个时候不能剧烈跳动,所以还是压住了兴奋。她在吴亚伦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亲爱的,我们结婚吧!”
吴亚伦拿着检查报告,傻傻地站在那里,悲喜交加,他欢喜于这回终于可以圆了母亲的梦想,吴家厨房门再也不能关上了,他伤心于患了肺癌晚期的母亲也许无法看到孙子的出生,因为医生说了,她身上的癌细胞扩散得越来越快,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能超过一年则算是奇迹。他甚至还想到了黎惠颜之前的不幸,她被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折磨了那么多年,现在才真正摆脱痛苦,该有多么的荒唐。他这才理解黎惠颜刚才那一段晦涩的话。
“你怎么啦?”黎惠颜不解的问。
吴亚伦没有回答。
“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呀。我妈妈刚才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和我爸在夏威夷高兴得活蹦乱跳呢,半夜里家里开得灯火通明,走吧,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妈,哦,不,告诉咱妈,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刚才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轰出来了。哼!”
好吧。两个人上了电梯。开了门,只见母亲俯卧在客厅的地板上,动弹不得,手捂着心肺的位置,痛得浑身瑟瑟发抖。
“快,来,把我妈扶起来。”
母亲满头大汗,汗珠有黄豆那么大。赶紧拿了止痛药给母亲服用。母亲一把吐掉,使出全身力气,歇斯底里的叫喊:“吴亚伦,看你找了个什么女朋友?!你就让我去死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有用!”
“妈,你别这样,惠颜怀孕啦!”吴亚伦从沙发上捡起黎惠颜的体检报告,笑着说:“妈,你看,惠颜怀孕啦,是我的!”
母亲顿时缓和了一些,有些将信将疑,她不识字,看不懂体检报告上面写得什么意思,等吴亚伦发誓“如果说假话,我对不起死去的父亲”后,她又使出全身力气,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真的啊?真的啊?那太好了,吴家香火一脉相承啦?!”
母亲意识到自己错怪了黎惠颜,满腔悔恨不知道如何表达,只见她趴到地上给黎惠颜磕了个头:“惠颜,我错怪你了,我对不起你了,我对不起你了。”
黎惠颜哪受得起长辈的磕头,“妈,你别这样,我爱亚伦,我当然也爱你,我爱亚伦的一切和身边的全部朋友。是我不好,都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去检查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把自己害了那么多年,我也是今天上午去医院检查才知道我原来有生育能力。妈,你快起来。”
母亲老泪纵横,悲喜交加。她紧紧握着黎惠颜和吴亚伦的手:“孩子,你们终于长大了,都要做父亲母亲了,香火一代一代传下去,我真的很高兴,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思想不开明,误解了你们,错怪了你们,是,亚伦说得对,大十岁有什么,离过婚又能咋地,两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踏踏实实的,恩恩爱爱的过日子,就行了,比什么都强,你们两个好好过,我要先走一步了。”
黎惠颜心头一怔,仿佛地动山摇。她疑惑的看了看吴亚伦,看看了吴亚伦的母亲。从老太太紧捂心脏位置的手,她似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时候吴亚伦告诉她说,“得的是肺癌,晚期。”她哭了,哭得很伤心:“亚伦,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吴亚伦什么都没说,各种滋味交杂在一起。说到母亲,他又何尝不是无能为力,他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他又何尝不是悲痛得不知什么是痛?
母亲替吴亚伦回答:“惠颜姑娘,你也别怪亚伦,他懂事,他连我都瞒着,他不是不孝顺,是没人能救得了我,花再多的钱,把世界上最好的大夫请过来,都没办法了,我在医院都问过医生了,肺癌,晚期。
黎惠颜说:“妈,你别走,孙子你还没看到呢。”
母亲嘴角挤出微笑:“惠颜,亚伦有你这么好的姑娘,真好。”
说完,母亲晕了过去。
救护车一会儿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