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十六死亡调查（第2页）

话还没说完，母亲就被吴亚伦气得晕倒在客厅里。

急救车来了，送到了瑞金医院。抢救效果不好，母亲处于昏迷状态。经诊断，医生怀疑是肺部有问题。抽了血液，做了超声检查，做了螺旋CT。经过化验，是肺癌晚期！

吴亚伦的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立刻炸了过去，傻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这可是唯一的亲人呀。前几个月在前一家医院检查后，排除了是肺癌的可能。怎么现在就成了晚期了？会不会是误诊？到底是哪家医院误诊？

“确定吗？确定是肺癌吗？”吴亚伦焦急的问。

天下巧合的事情很多，就在吴亚伦疑惑的时候，他接到了前一家医院的电话。

“你好，你是郭熙娣的家属吗？”电话那边的人问。

吴亚伦说：“是呀，你是哪位？我现在不是方便。”

“小伙子，你好，你别挂，千万别挂。我们是市二十五医院的，你是郭熙娣的什么亲属？”

“我是她儿子。”

“那真是太抱歉了，你母亲几个月之前在我们医院做过检查，我们确定你母亲得了肺癌。当时太巧了，有个叫郭熙姊的人也来做检查，也是检查肺部，我们的医生一时粗心把郭熙娣和郭熙姊混淆了，太对不起你和你母亲及你的家人了！真是深感抱歉。我是医院监察科的，相关责任医生已经被医院开除了，我们一定会向你做出满意的赔偿！你随时拨打这个电话，随时到医院监察室来找我。”

吴亚伦异常生气：“你们把我妈妈给害了！你们把我全家都给害了，如果几个月前就检查出来了，也许早点治疗还有希望。”

挂了电话后吴亚伦觉得天崩地裂，再也不用怀疑瑞金医院的医生是误诊了。站在一旁的医生切身体会到了吴亚伦的痛苦和无奈，拍拍他的肩膀说：“吴先生，你母亲现在确诊是肺癌晚期，你做好思想准备，从医学实践中来说，治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你还是节哀顺变吧！”

吴亚伦问：“一点治好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医生说：“没有，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肺癌而且还是晚期，这种病不是一般的癌症，哪怕你就是亿万富翁，有多少钱就砸多少钱下去也无济于事，我看还是省省吧，不是说不孝，而是确实没任何作用，无济于事，好好陪你母亲度过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日子吧。”

吴亚伦问：“……古医生，那我妈还可以活多长时间？”

医生麻木的回答：“癌细胞扩撒越来越快，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能超过一年则算是奇迹。好好照顾你母亲，吃好一点，喝好一点，让她安详地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看着病**躺着的昏迷不醒的母亲，吴亚伦心如刀割。他仿佛看到一场生死离别很快就要到来。一切宛如一场噩梦，可又是那么的真实，伸手即可触及。往事顿时翻箱倒柜般浮现，像锋利的针一样扎在吴亚伦的太阳穴上，一时间一片空白。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吴亚伦就想好好的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可是他不能哭，因为他是个男人，他已经长大，已经成熟。

我那至亲至爱的母亲呀，为何病魔待您总是那样的冷酷无情。

母亲昏迷的这很长一段时间里，崩溃得再也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的吴亚伦，一个人躲在住院部大楼后面的树底下真的大哭了一场，哭得痛了累了之后，捂着心窝子把该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他全部都想通了，茅塞顿开：生命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果不能长命百岁，那也无妨，不必强求，因为生命的意义本来就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活着。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母亲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身在医院，猜想自己应该是出了毛病，而且病得不轻，要不吴亚伦的脸上不会那么苍白无力而黯然失色。吴亚伦多想母亲干脆不要醒来，不要醒来后就发现可怕的病魔将她的快乐吞噬，他宁愿母亲就这样安详的睡过去，毫无损发之痛。

见母亲醒来了，吴亚伦勉强装出微笑，说：“妈，你醒来了。对不起，今天下午是我不好，我不该……我该听你的。”

母亲虚弱一笑：“儿子大了，妈也管不了了，你的路始终是需要你一个人走的，妈身体不舒服，看来是陪不了你那么远了，只希望你能对得起吴家祖先对你的希望，对得起你父亲死去的在天之灵。”

听上去母亲的态度稍许缓和了一些。吴亚伦再也不敢惹母亲生气了，他只想让母亲平静地过完余下的日子。他轻声说：“妈，我们回家吧。医生说你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安心休养休养就好了。”

回到家，母亲迫不及待的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破旧的里里外外裹了三层的塑料袋，从塑料袋里找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一边递给了吴亚伦一边说：“我刚才在医院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在一座桥上和你死去的爸爸相遇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异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跟个陌生人一般与我擦肩而过，我回去就找他，可他很快就消失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服，有一种仇恨，似乎是被人坑害了，那是一种冤魂。我小时候听你外公讲，要是人死得不甘心，到了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他会寻找一切机会报复害了他的人，变成鬼来捉弄他们，让他们也不得好死，绝子绝孙。我吧，就觉得你爸爸死得不明不白的，里面肯定有隐情，你现在是律师了，有文化，有知识，你一定要去查一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让你爸爸在地下安息。我管我还能活多长时间，你都要答应我，查出真相，不要让你父亲做别人的替死鬼，还他一个清白。”

“妈，你不会有事的，休息休息就好啦！医生都说了。”吴亚伦自欺欺人的安慰母亲。

吴亚伦答应母亲，一定去查清楚父亲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凭十年前的记忆，他觉得其中应该真有隐情，而且复杂难解。

握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看着上面盖着的已经陈旧的红色印章以及母亲捺下的手指印，身为律师的吴亚伦一时间竟也毫无头绪。他的心里有些乱，乱如麻。怀疑，仇恨，利益，虚假，真相，角色，难过，恐惧，各种词汇充斥着他的大脑。他预料到了，母亲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隐约觉得，如果最终查清了真相，当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后，他会不会难过到崩溃甚至窒息？他的生活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有些害怕，害怕也许最终的真相会改变自己慢慢平静的生活，再也回不到正常的轨道上来。他希望自己的生活在经历过千种万种挫折和折磨后，仍旧可以充满希望的欢笑和纯真的情感，而不是带着满腔憎恨走过每一天，他只想静下心来，抛开一切杂念，全心全意的陪母亲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道路。

一边是父亲的死亡调查，一边是母亲的肺癌晚期。心力交瘁，痛苦不堪。几度想放弃调查，可母亲敦促，加上不明真相不罢休的自己也心有不甘。想着想着，一股怨气真就上来了，有些怒了。怎么能如此软弱？！于是开始了一段艰难棘手的真相调查，开始了一段心酸痛苦的往事追忆。

一个星期后，黎惠颜从伦敦谈判凯旋归来，带回了一个金额高达一亿英镑的大合同。飞机抵达浦东国际机场后，她第一时间和吴亚伦分享了这个特大消息。

吴亚伦其实心情不好，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自己，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他天天活在恐惧中，仿佛世界末日随时可能到来。可就是这种即将告别所有亲人的疼痛和孤独，又让他觉得黎惠颜就是他生命中的另一个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发觉，他真的不能没有她了。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黎惠颜，他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得下去，他还怎么活。

他装出高兴：“那很好呀，惠颜，你在哪个机场？我来机场接你吧。”

黎惠颜本来想给吴亚伦一个惊喜，打算到吴亚伦在徐家汇的住处去给他一个惊喜，可之前十多个小时疲惫的飞机之旅，她早已想他想得发狂，思念之情的爆发再也不能等了，忍不住一开机就跟他联系了。伦敦回上海的飞机上，黎惠颜想念吴亚伦想得累了，就睡了一会儿，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乘坐的飞机掉进深渊里去了，迷迷糊糊的，又似乎是掉进了大海，吴亚伦拼命找她，却没找着，在她闭上眼睛之前，分明能听见吴亚伦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惠颜，你在哪里？”

飞机已经降落，看来赶过去迎接是来不及了，她的司机早已在机场出口等候。两个人商量好了在高速出口的匝道见面。

一个多小时以后，吴亚伦在出口的匝道等到了黎惠颜的越野车。司机下了车，打了辆车走了。黎惠颜成了吴亚伦的司机。摇开车窗，秋风吹来，夜有些凉。不一会儿越野车就进了黎惠颜家的别墅区。吴亚伦心里想着母亲，母亲肯定会担心他，想早点回去，不想进黎惠颜家的门，都快到门口了还选择离开，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黎惠颜善于察言观色，似乎看出了吴亚伦心情不好。

“亲爱的，你怎么了？是不是怪我这些天在伦敦没联系你生我的气了呀？对不起啦，我想给你惊喜的嘛。你看，我谈判谈了那么多天，现在不是谈成了吗，你应该高兴呀，你老婆我多能干呀。”

想起母亲要求自己离开黎惠颜的话，想要是黎惠颜知道他母亲如此看她，她心理该会是怎么想，她可是从来都没有骗过自己，全部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事情。吴亚伦觉得有股钻心的痛，忍不住深情的凝视着美丽的黎惠颜，眼睛不肯眨巴一下。

“惠颜宝贝，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吴亚伦突然像个任性的孩子。

黎惠颜预感不对：“是不是你妈妈，哦，不，咱妈妈身体不舒服？”

“不是。你停车。”

车还没停稳，吴亚伦就一把抱过黎惠颜，疯狂激吻。他把她拉到后座上，一边吻她一边抚摸她的胸脯。好端端的一个女人，怎么就会没有生育能力呢，要是有正常的生育能力，那该多好，母亲那边也可以讨好，好让母亲安静的，不带着任何怨恨的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