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上去很暧昧,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阴险狡诈的苏秘书哪里会在意范建光的胡话,想全他妈的狗屁,踩在一根钢丝上的人,你不摔我摔,总有一个人要摔下去,少他妈给我装。
“小妹,快叫你们经理阿蔡过来。”
阿蔡来了,苏秘书右手打了个响,示意赶紧上菜上酒。阿蔡心领神会,很快就吩咐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第一盘菜叫做“鞭鞭起舞”,羊鞭、牛鞭、狗鞭、猪鞭、鹿鞭,五鞭杂烩,还加胡椒孜然,辣椒大蒜,吃一口满嘴麻辣,心中**起熊熊烈火。接着酒也上来了,五粮液十年醇。吃了一会儿,碰了几次杯子,苏秘书奸诈问范建光,“范总,有反应了?哈哈。”刚说完,苏秘书猛地意识到不大对劲,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腰下三寸早已如同雨后春笋,陡然破土而立。就在这时,阿蔡神色慌张的推门进来,一脸发青,借口说,苏秘书,你的电话。苏秘书一出房门就压低声音气急败坏的骂,“你他妈的这次又搞错了,全喝我肚子里了!快,赶紧换杯新的,双倍剂量,保证他比我先倒。”
第二杯瓶酒上来后不久,范建光就倒下了,晕晕乎乎,昏昏沉沉。苏秘书强忍着将范建光安排到509房间,瞄了一眼窗帘上方的那个夹缝,心中泛起阵阵奸笑,接着给范建光安排了一个波霸。出了门,苏秘书直奔608而去,两次出错担心苏秘书换定点饭店的翠花已身着透明裙子在那里等候,黑色丁字裤若隐若现。阿蔡功力很深,时而天闪雷鸣,时而风吹草动。苏秘书愉悦极了,根本不知道范建光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支录音笔。从翠花上菜馆里出来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口袋有些沉,心想喝多了,脑子晕了吧,但没等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范建光已经偷偷的又把录音笔拿走了。
事毕后,范建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打开录音笔,听着苏秘书野狼一般的狂叫哈哈大笑起来,心想有了这东西,看你苏民中还拿什么跟我斗。
范建光走后,苏秘书迫不及待的拿出埋伏在509房间的机关设备,叫阿蔡拿了个笔记本电脑,两个人搂搂抱抱,勾搭着,得意地欣赏起来,看着范建光那副穿着西装是经理、脱了衣服比野兽还要生猛的撅屁股样儿,苏秘书眼睛笑成一条缝,露出满口黄牙。
这样的斗争,谁赢谁输似乎有些定论。
不知不觉李大刚从盛世地产离职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他遭受了很多,打击重重,应聘过几家房地产公司,但最终都没有下文,要么嫌他年纪不小了,干一年多点就跳不稳定,要么嫌他开价过低,怀疑能力业绩一般。为了让产假中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过得有所保障,为了尽快找到新的工作,曾经的年薪四十万低下了头颅,李大刚的薪资要求一降再降,近四十岁的人,给他一个中层部门经理都心满意足,每月一万块就能接受。即便这样,希望还是枉费落空。
现实终有一天会将人逼到崩溃的边缘,李大刚花了两千块钱,请了个律师给盛世地产发了一份律师函过来,要求恢复履行劳动合同,否则提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过去一年多的加班费。自劳动合同法出台以来,劳动仲裁的结果十有八九都是劳动者胜诉,加上劳动仲裁不收仲裁费用,因此劳动者乐此不疲,有理没理先诉了再说。吴亚伦给赵董分析,拿地失败的责任不在于李大刚,李大刚在授权范围内举牌,并无过错,公司不应该开掉他,理由不充分,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赔偿。
赵明点点头觉得有道理,问吴亚伦,“可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离职的。”吴亚伦回答:“离职手续我看过,《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写得太中性了,没有强调是劳动者自愿离职,他完全可以说解除协议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签的,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我之前给苏秘书建议修改版本,他没当回事,认为这是集团用了四年多的版本了,一直很好,不让我改,也不让我提。”
赵明气愤地拿起手机给苏秘书打了过去,“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小吴都提醒过你了,你怎么不修改?你这叫消极工作,懂吗?!”苏秘书在那边说:“知道了,马上就改,我马上找小吴。”吴亚伦一听,愣住了,回头苏秘书准又要给自己穿小鞋了。
赵明挂了电话接着又问:“像加班费这种事情,一般怎么判?”
吴亚伦说:“正常上下班之外的工作,都属于加班,劳动者只要将正常工作时间之外还在处理公司事务的证据拿出来就可以了,举证责任仅此而已,比如,晚上十一点钟发了一封工作邮件,星期六在家接到公司电话,花了几分钟就处理完的事情,其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加班,但这些电子邮件、通话记录都可以成为劳动者在加班的证据。根据法律法规和有关解释,加班的事实由员工一方举证,但由于考勤记录由公司保管,这种加班类的缺勤事实,则通常由用人单位举证。像李大刚这种高管级别的人,薪资基数高,常年在外公关应酬,不分昼夜,不论寒暑,天天吃喝玩乐,都是他的工作职责,都属于工作范围,这加班费算起来可就多了,毛估估应该有好几十万。”吴亚伦接着举例:“我之前处理过一个案子,一家外企的高管,打劳动仲裁,光加班费企业就赔了三百多万。像高管这种加班多的职务,工作和非工作不便区分的人员,可以到劳动部门申请不定时工作制,就把这个风险规避掉了。”
听了吴亚伦的分析,赵明有些生气,心想李大刚我当年可待你不薄,你要是低下头认个错,我本来就没想开掉你,是你自己提的辞职,而如今你居然拿起法律武器,要跟我对簿公堂,还跟我玩威胁,那我就跟你玩到底。赵明打电话交代苏秘书,赶紧回复李大刚,看在大家朋友一场,盛世地产愿意给他十万八万补偿,算是人情费,要是他还不知足,一分不给,跟他玩硬的。玩硬的,在苏秘书的理解中有两层意思,一是耍赖到底,二是不惜一切代价,动用各种阴谋手段,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像跟范建光的勾心斗角,就是玩硬的。
李大刚本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了,眼看家里米缸见底,全家老少成天唉声叹气,加上老婆又怂恿又胁迫,豁出去了,打电话给赵明,威胁要举报盛世地产全部的违法违规行为,行贿,偷税,漏税,少交员工社保,七八宗罪,林林总总。生意场上的人,没有不违法违纪的,正儿八经从来就不是买卖。那些赚钱的,玩的边缘游戏,规规矩矩的到最后都赔。过去几年,盛世地产和其他房地产公司一样,没少偷税漏税,在土地增值税预征时做做手脚,夸大开发成本,虚报利润,跟税务局的人搞好关系,拿钱从低到高一路子打点好,光盛世白马嘉园一个楼盘就漏缴了两千多万的税收。房地产这个圈子,开发流程看似复杂,其实全是拿钱砸出来的,从拿地到施工,从贷款到卖房,哪个环节少得了违法违规?潜规则太多,一旦曝光,牵动政界,盛世地产立刻完蛋。
赵明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一时不知所措,直挠腮。
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身边的自己人。紧急任务指示下属处理,天经地义。挂了赵明的电话,苏秘书火了,第一时间与李大刚取得了联系,装出全盘答应,一切好说,接着把李大刚请到翠花上菜馆,玩了老手段,把李大刚灌醉,在酒里加药粉,熟门熟路的把李大刚和小姐**的场面全部偷拍下来了,存于电脑,准备刻成光盘。
苏秘书再一次获得圆满成功,半道跟赵明汇报。赵明很满意,说你这次干得很好,很麻利,办妥了奖励十万。事实证明,法律武器有时候远远敌不过江湖手段,所谓的法律武器,只不过是老百姓无知的悲哀,抵不过茫茫红尘中的一把飞刀。
赵明一说巨额奖励,苏秘书劲儿更足了,呵了一声,硬朗的对李大刚说:“大刚,我看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你的家庭还要继续,盛世地产的未来也要继续,何必斗个你死我活,你说呢?本来大家在树荫下一起乘凉是件好事,一起打个牌,下个棋,或者悠闲自在的躺着睡上一觉,可你非要把树叶掀开,让刺眼的阳光照进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李大刚反问:“苏秘书,我几十万的加班费就这么算了?平时看你满面笑容,阳光灿烂,没想到你这么阴险,这么狡诈,这么卑鄙!”李大刚想以气势压住苏秘书的火焰,词语用得很排比。
苏秘书可不是一般人,做过十年市长秘书,稳稳扎扎结结实实地屹立于政坛,人称官场不倒翁,什么江湖手段,什么颠倒红尘,全都是他玩剩下的。既然感情已经破裂,干脆撕开伤口,再撒上一把盐,让疼痛来得更猛烈一些,全当是为了赵明抛出的十万块奖金,一切向钱看。苏秘书气焰嚣张,“大刚,我实话告诉你吧,你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你愿意听我一句奉劝,如果你还想家庭幸福,就趁早收手吧。你应该不想我把刚才的画面寄到你老婆手里吧?”
李大刚脑袋炸开了,无比震惊:“什么?你……你刚才居然全部都偷拍下来了?”
家境贫穷的李大刚三十八岁才收获得千金的喜悦,虽然晚了些,但毕竟还是来了,女儿是他一生最爱,要是苏秘书把偷拍视频交给老婆了,必定离婚,而一旦离婚,女儿还在哺乳期,肯定判给女方,兴许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心惊胆颤害怕失去心肝宝贝的李大刚顿时气得青筋直跳,愤怒地抓着苏秘书的衣领,眼睛瞪得比鸡蛋大,满腔仇恨,把苏秘书勒得脖子通红,恨不得把他给剁了。“苏秘书,你要是把我害得家破人亡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杀了你全家!”
苏秘书无动于衷,没还手,镇定的大声喊,“大刚,动手啊,你动手啊,你怎么不动手?!你杀了我吧,我解脱了,彻彻底底的解脱了,我保证不恨你,我替我祖宗十八代感谢你!”苏秘书这般咆哮模样,既是将激法,又试图让李大刚清醒,生活不一定非要在盛世地产继续。
李大刚松开苏秘书的领子,扑通一声跪倒在苏秘书面前,悔恨得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说,“要是我刚才抵制住**该多好!苏秘书,我求求你,我不告了,工作我也不要了,求你不要把视频让我老婆知道行不行?我不想失去这个家庭,不想失去我的宝贝女儿,我爱她们。”
苏秘书眼睛一闭,太阳穴前一阵眩晕,乌黑的一片。睁开眼睛,李大刚大把大把的抹眼泪。苏秘书语重心长的说:“和平和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题,如果不是为了生活,我也不想这样,你我皆凡人,何必自相残杀。”听上去似乎苏秘书的苦衷比谁都深。苏秘书伸手把李大刚拉了起来,“起来吧,大家还是朋友。兄弟,多保重!”
苏秘书为李大刚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从包里抓出崭新的十万块钱,十捆,“拿着,这是赵董的意思。”
说完,苏秘书驾着奔驰一溜烟扬长而去,消失在前方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