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阮英雄走进来,坐在我的对面,面无表情地说:“好久不见。”
我已经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尚京路血拼事件,越南帮已经被韩国警方全盘剿灭,来了个一锅端,现在别说帮派成员了,在仁川找出来个越南人都困难。我本以为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阮英雄会偷渡回国,或者潜逃去其他地方,以图东山再起,万万没想到,他根本就没离开仁川,并且投靠在了七星帮的旗下!
“呵呵,两位也是故交了,此刻相见,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李康佑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这次不是来见老朋友的,而是奉社团孟老大之命,来跟你们谈事情的。康佑哥,我诚心而来,你却唱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单纯的佐证一下你说的话。你说你们华人社团是兼容并包,和平共处,我就帮你找个例子喽。”
“那不一样!”我争辩道,“越南帮趁我们社团空虚,强占了尚京路,我们已经先期跟他们谈判过了,没有达成一致协议,最后才动的手!那尚京路本来就是我们的地盘!”
“你们的地盘?”李康佑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歪着脑袋,斜睨着我说:“在大韩民国的土地上,一切地盘都是属于大韩民族的!包括尚京路,包括中华街,包括整个仁川,都是属于韩国人的!你们根本没有资格说哪个地方是你们的地盘!”
李康佑发怒了,像潜伏已久的老虎终于露出了爪牙。他虽然不动声色,但眼神间已经杀气流露。我顿时感到后背一紧,对于危险直觉的第六感使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呵呵一笑道:“康佑哥,你要这么说,咱就没得谈了。”
“没得谈,可以不谈。因为该走的,迟早会走。”李康佑晃了几下杯中的红酒,然后一饮而尽。
我感觉到危险如影随形,便站起身来说:“好,我明白了康佑哥的意思,我会回去转达给我们老大的。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再见。”
我刚转过身,就有两名穿着黑色西服的彪形大汉拦住了我的去路,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转过头说道:“康佑哥,这是几个意思?”
“别急着走啊,阿乾,我好不容易把你的老朋友阮英雄请了过来,你俩不叙叙旧吗?”
阮英雄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射出的光芒像刀子一般锋利。我知道,他恨不能生吞我心,生剥我皮,因为是我一手导致了整个越南帮的覆灭,毁灭了他们这些来自穷乡僻壤之人的所有梦想。而事到如今,我也彻底明白了七星帮的计划,他们是铁定要吃下“犼”社团了,先是拉拢了阮英雄以及他手下的越南帮残部,然后又收买了冯三,让他从中作梗,最好能当上尚京路堂口的坐馆,有了这个内应,那么他们再对付华人社团就容易的多了。
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阮英雄慢慢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根军刺,指着我说:“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我用余光瞥见在我身后的两个黑衣大汉也都从后腰上摸出了匕首,这是要给我来三刀六洞啊。如果论单挑的话,我不惧怕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但此时此刻情形却有些危险,我被困在中间,手中又空空如也,万一真动起手来,我绝对要交代在这里。
我说:“我如果是你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哎呦,真是顽强。”李康佑鼓掌道,“不愧是‘犼’社团选出来的谈判代表,嘴真是硬。”
“不只是嘴硬,”我说道,“你看看外边。”
李康佑狐疑地瞅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窗户外面。他们这是在三层小楼上,从窗户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聚集着一大群人,至少有一百多,人头熙熙攘攘的。那是老棒子和小马把两个堂口的小弟们全都拉了过来。
看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李康佑也有些吃惊。我趁势道:“这是仁川,不是首尔,不管将来如何,现在仁川还是我们华人社团的天下。我们华人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人多,心齐,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再过十分钟,如果我没有完好无损地走出这个大门,那么他们就会冲上来,到时候,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跑不了。”
“操,我先结果了你!”阮英雄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李康佑一把拉住了他,“老阮,你他妈先别冲动!”
“你别管我,先让我废了他!”阮英雄咬着牙,黑框眼镜后面几乎要喷出火来。
“大事!我们是要干大事的,别因为这一时冲动在阴沟里翻了船!”李康佑叫道,看来他很是忌惮楼下的那一百多号人马。
阮英雄被李康佑拉着,动弹不得,只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那把三棱军刺狠狠地扎在了桌子上。我也不再说话,拨开了挡在我身后的那两名彪形大汉,正要走出门去的时候,我又站住,转身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冯三死在了医院里,是不是你们动手干的?”
李康佑一声干笑,“世界法则,就是弱肉强食。留下垃圾,只会拖累自己。”
“好,我明白了。”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出了门。
我走出来以后,老棒子第一个迎了上来,问我:“阿乾,没事吧。”
我心有余悸,抚摸着狂跳不止的心脏说:“好险,差一点就他妈出不来了,幸亏你有先见之明,拉了这么多人过来壮声势……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
“阮英雄。”
“卧槽,”老棒子也睁大了眼睛,“他还没死呢?”
“没死,他哪都没去,一直在仁川呆着呢,现在投奔了七星帮。这一回,咱们社团跟七星帮之间肯定要干仗了。”
老棒子也面色严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七星帮这一手玩得挺狠,拉拢了阮英雄,又拉拢了冯三,这都是咱知道的,咱们不知道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正好,小马的人也都在我这里,不如现在冲上去,做掉他们,能灭几个是几个,以免留下祸害。像阮英雄那样的人就是一匹狼,除非把他弄死,要不然早晚被咬。”
“不可,”我拦住了老棒子,“千万别冲动,李康佑虽然没有出手,但他腰里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呢,瞅模样像是一把枪。”
“他们有枪?”老棒子也是惊讶。韩国对这一块管制十分严格,混帮派的打架斗殴都是清一色的冷兵器,很少能有用枪的。因为一旦牵涉到枪击事件,程度就会升级,警察厅就会迅速介入调查。
“对,他们肯定有枪,咱们不能冒这个险,现在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先撤吧,我回去把事情给孟老大说一下,看他怎么决断。”
孟老大是战是和,我们心里都没底,谁都摸不清楚他心里怎么想的。我想,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吧。有一次,因为要送一个东西,我去了孟老大的家里,看到他家的客厅上挂着一幅字,上面笔力遒劲地写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孟老大一直视自己为曹操一类的人物,胸怀极广,心机极重,这一点倒是跟曹操很像,整个一矛盾综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