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把和阮英雄谈判的结果给老棒子说了,还有娜美现在的状况。
老棒子问:“这么说,娜美现在是不会出手帮我们喽?”
我说:”是,这回就得靠咱们自己了。”
老棒子皱眉道,“他妈的,这事有点悬。光靠咱们堂口的力量,再加上小马那边的人,去跟越南帮拼,太够呛了。”
“我问问社团里其他堂口有谁愿意帮我们的吗?”
“别问,千万别问,”老棒子一把拉住了我,“现在大家都在岸上站着,等着看你笑话呢,谁愿意下来跟你蹚这趟浑水?你问了也是白问,反而被他们笑话。再说,因为封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孟老大对你的态度了,这个时候谁还愿意来帮你啊?”
“那咋办?”
只是一转眼,就到了我们跟阮英雄约定好的时间,次日的晚上九点。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是我来到韩国之后直接面对越南帮的第一战。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我的印象里,越南帮就是一群狼,一群为了吃肉而千里跋涉不惜性命的饿狼。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头狼一声命令,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而今天晚上,我就要从这群饿狼嘴里,抢回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外面的街道早已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如果静下心来,还能听到隔壁一条街的迪厅里传来的音乐的震颤声。而相距不过几百米的尚京路3号仓库,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昏暗的巷子里只有几盏破旧的路灯,电线杆上线路纵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鲜尸体上遗留下来的腥味。
3号仓库是尚京路上存储和转运海鲜的地方,天不好的时候,就连脚下的路都是泥泞的,间或会踩到章鱼或者螃蟹的尸体。我跟小马带着十几个人,全都是从社团里挑选的身手比较矫健的小弟,拎着的家伙也是韩国黑帮殴斗的标配:棒球棒、钢管、高尔夫球棍等等。这些武器都是经过历史检验的,经过无数流氓前辈们的鲜血印证过的,在街头混战中最趁手的工具。
3号仓库的大门是类似于汽修厂的那种生锈的大铁门,两扇禁闭,在黑暗中如同一个紧紧地闭着嘴巴的巨兽。我们推开门,门栓发出了生锈的“嘎吱”声,缓缓启开。
里面的灯光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头顶上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吱吱”的电流声,越南帮的众人早就等待在这里了,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还蹲在地上,大约有三十多个左右。人数并不算太众,但我跟小马看到他们的第一眼,我俩就傻了。
虽然阮英雄第一次跟我们谈判的时候,他手下的几个小弟都穿了统一的制服,严格的贯彻了他“以现代企业手段管理帮派”的信条,但在组织这么大规模的群殴的时候,对方的财力匮乏问题就暴露出来了。他们没有统一的着装,穿着乱七八糟各种款式的衣服,还有好几个光膀子的。但统一的是他们的面部表情,五一不是表情阴鸷,眼神冰冷,像一群饿狼似的盯着我们。而最让我感到惧怕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是棒球棒,也不是高尔夫球棍,而是统一的装配在五六式自动步枪上的三棱军刺!
这是我第一次在韩国的黑帮斗殴中见到这种凶器,三棱军刺,不具有砍削功能,只能用来捅刺,却有三面放血槽,捅哪儿哪儿就是一个血窟窿,并且由于其特殊构造,伤口无法缝合,只能任由鲜血奔涌,就算捅不到要害,也只能任由血液流干,身体枯竭而死,是彻头彻尾的战场杀人武器,曾经被广泛的装备于中国以及周边的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军队中,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中,这种恐怖的武器曾让美军尝尽了苦头,而如今,不要命的越南黑帮又把它们用到了黑帮的厮杀殴斗中!
我跟小马掉头就跑,跟着我们的十几个兄弟也都一窝蜂的朝着外面跑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越南帮并未立刻追过来,估计他们也是有点发懵,可能打了这么多场架,还没见过刚照面就逃跑的。但他们也仅仅是发懵了两三秒钟的时间,随即喊了一嗓子,跟在我们后面追了上来。
我们一口气跑出小巷子,在尚京路路口早已停着三辆面包车,车子都没熄火,车门早已拉开等着我们,老棒子坐在车里,一边摆手一边朝我们大喊道:“快!快!”
我们仓皇钻进面包车里,车子立刻发动开去。刚刚追过来的越南帮正在大声的咒骂着,这时让他们惊愕的一幕发生了,六七辆打着闪烁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冲了过来,把他们前后的路全都堵死了,那些警察立刻从车子上下来,拿着手枪,大声用韩语叫着让他们扔掉手里的三棱军刺,把手抱头蹲在地上。
老棒子停下车来,我们在远处看着这一切。老棒子摇开窗户,抽上了一根烟,得意地说:“呵呵,这下被包了饺子了。”
这个“借花献佛”的策略是老棒子一手炮制的,在我们跟越南帮交锋之前,他就已经往警察局打了报警电话,说尚京路有越南帮在追砍无辜群众。对于黑帮之间的街头厮杀,警察是不会急着那么快出警的,一般都是等两方面打的差不多了,他们再出动收拾残局。但“追砍无辜群众”就不一样了,如果他们坐视不管,出警哪怕慢一点,媒体和社会舆论的压力他们是无法承受的。所以我们打了一个时间差,时机掌握的刚刚好。
虽然计划执行的很完美,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棒子哥,咱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符合江湖道义啊?道上混的可没这么干的。”
“还是那句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嘛,对硬汉,就得下猛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是咱们跟阮英雄的约定,都是有其他帮派见证人的啊,这样会不会遭来非议?”
“非议个屁!这世道,就是有本事吃饭,没本事吃屎,你要面子,我问你面子多少钱一斤,我全都卖给你。再说了,咱们这样做,是不会有人说啥的,你想想,越南帮是啥啊,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在仁川混的,谁没被他们咬过,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咱们这样做,除却了他们心头的一大恨,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老棒子话糙理不糙,说的我心里透亮的。
“这就叫借刀杀人。”老棒子得意地从鼻孔里喷出了两道烟柱,说:“这下全都得抓进去,阮英雄可得消停几天了,看他还拿啥跟咱们斗。”
“砰,砰,”警察相继开枪,枪火在夜光中显得格外扎眼。中弹的人当场就倒下了,没有中弹的则扑上去,朝着开枪的警察就是一顿乱捅,一时间,枪火声,叫骂声,捅刺声交织在一起,有警察拿着对讲机大声呼叫着支援。
我已经是目瞪口呆了,老棒子也完全愣住了,任我门谁都没有想到,这帮越南人竟然会反抗!在尚京路路口的夜晚,我亲眼目睹了一场自我出道以来见过的最为残酷的血战,这帮越南人就像喝了神水自以为刀枪不入的义和团一样,疯狂的扑向手持警枪的警察,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们具体是怎样厮杀的,但刺耳的开枪声此起彼伏,却也丝毫压制不住越南人的冲击和叫骂声,这种局面持续了约莫五六分钟的时间,远处又响起了尖锐的汽车警报的声音,很明显是警察呼叫的支援来了。
老棒子立刻发动车子,说:“操,赶紧走,事儿闹大了,这一条街都得被封锁,过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们的三辆面包车绝尘而去,留下了在夜色中互相厮杀的越南人和韩国警察,远处,枪火的声音不停的传过来,渐渐变弱,像过年的时候逐渐稀疏的烟花。
6,
回到新浦街以后,我们这帮人全部都是惊魂未定,找了个小酒馆一边喝酒一边压惊。小马说:“操,真服了,这帮越南人太亡命了,真他妈敢上啊。”
我连喝了好几口清酒,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那种后怕。我说:“咱们今天这事,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不管怎么说,尚京路这个堂口是夺回来了,”小马也是喘了一口气,“阮英雄这一次没本钱再跟咱们斗了。”
“马哥说的没错,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棒子接话道,“如果今天咱们跟那帮越南人硬拼的话,估计下场会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