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知肚明,娜美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只不过是对社团失望了,对孟老大失望了,她一直以来的人生信念崩塌了,于是便采用了这种消极抵抗的形式,来排遣自己心里的忧愁和愁绪。看来封城事件对她造成的影响,要远远超过了我。
小马喝了一口啤酒,说:“娜美姐是指望不上了,但越南人那边,该谈谈,该打打,事情还得做。所以,阿乾,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很难搞定这些事情,想借助你的力量来帮我。”
“我的力量?”我疑惑道,“你指的是,新浦街?”
“对啊,你的力量,不就是新浦堂口的力量吗?你现在是这里的主事,这里自然由你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想集合你的人和我的人,一起打掉越南帮?”
“不,先不打,孟老大的意思是先谈。他给我说,这叫什么屈人而兵什么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我接话道。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孟老大说,这是玩谋略的最高境界。”
操,我在心里暗道,这个老狐狸,算盘倒是打的啪啪响。你让小马这样的人去和越南帮谈判,还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点上一根烟,沉思了片刻,说:“马哥,孟老大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小马一惊,“这话怎么说?”
“越南帮是一帮啥样的人你不知道?那帮穷鬼把自己的命都看的特别贱,只要是为了钱,啥事都敢做。你还记得越南帮有一次跟菲律宾人火拼吗,十几个越南人拿着AK-47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开火,跟他妈敢死队似的。最后被警察都围剿了也不投降,还跟警察火拼了一场,现在仁川的警察听到越南帮的名字还打哆嗦呢。”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了。”小马道,“现在韩国市面上对于枪支的控制特别严格,根本搞不到枪支弹药了,别说AK-47,你现在去黑市上买把左轮都困难。你说的那种事情,放心,不会再发生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烟,犹豫道,“关键是我们一直没有跟越南帮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啥情况。现在越南帮管事的人是谁?”
“我早就打听过了,现在越南帮的头子叫阮英雄,也是半路出家混帮派的,原来是个读书人,听说是国立河内大学毕业的,号称在用现代企业管理手段来打理帮派,所以现在越南帮比以前文明多了,所以……”
“所以,你就觉得能跟那帮越南猴子坐下来谈谈了?”我问。
“不是没有可能嘛,”小马双手一摊,无奈道,“再说了,这是孟老大吩咐下来的事情,难道你也想让我像你一样,拒不听令,站在整个社团的对立面?我可没有你这魄力。”
我深蹙着眉头,抽着烟说:“这不是个小事,马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送走小马之后,我躺倒在沙发里,揉摁着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封城的事件刚刚告一段落,本来想消停几天的,没想到又横生出这种枝节来,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怎么了,阿乾,你没答应小马,是不是怕越南人?”老棒子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老棒子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虽然我已经竭力装出一副“不愿意和别人再起暴力冲突”的样子,但没想到这种伪装还是没瞒过老棒子的法眼。我说:“棒子哥,你……早就看出来了?”
“呵呵,你这点小伎俩能糊弄过去小马,可糊弄不了我。从小马一开始提到越南帮,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没错,小马在提到越南帮的时候,我就不想蹚这趟浑水了。”我坦诚道,“棒子哥,给你说实话,我是怕越南帮,可我不是怕死啊,我是怕越南帮那种……怎么说呢,这帮人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人,只要为了钱,他们就跟狗一样什么都愿意去干,不管任何规则,杀人也行,放火也行,火拼也行,绑架也行,就好像那条命不是自己的一样。如果栽在这种人手里,那真是狮子走在大街上被疯狗咬了,折的没有任何意义。”
“人生活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哪有什么规则而言。为了生存下去,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嘛。你读的书多,应该知道一句话,叫既然有的,就是应该有的,怎么说来着?”
“存在即合理。”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棒子哥,是想让我帮着小马一起,解决掉越南帮这个事情?”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老棒子正色道,“因为封城的事,你几乎已经占到了社团所有人的对立面,本来情况就不乐观了。尚京路如果是别人的堂口还好说,偏偏又是白逍的堂口,如果这个地方被越南人抢去了,所有人都会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到时候你在社团里的处境就更加尴尬了。所以,如果你能和小马一起把这个堂口夺回来,大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的,起码白逍之前的那些嫡系不会再那么仇视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白逍在社团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你要仔细考虑下。”
老棒子一番话又刷新了我的人生观。我本来以为跟越南人打交道顶多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火拼,没想到经过老棒子这么一分析,还具有如此重要的全局性意义。这着实让人震惊。
“棒子哥,那照你的意思,这活我接了呗?”
“接,必须得接,”老棒子严肃道,“你在社团里的地位能不能翻身,就全靠这一次机会了。”
2,
老棒子的话,在我心中久久回**,振聋发聩。
我深思熟虑了一夜,决定接受他的建议,用自己的力量,支援小马一把。或许,这真的能成为我在社团里咸鱼翻身的契机,毕竟,从长远来看,我还得在这里长期混下去。曾几何时,我还想过脱身而去,但现在,这个梦想越来越缥缈,越来越遥不可及。
这就是一个泥潭,我在里面越陷越深,可是却无力抽身。
我给小马打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小马很高兴,在电话里叫道:“阿乾,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助我的,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