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却问道:“娜美姐,非要赶尽杀绝吗?”
“阿乾,你应该明白,社团的命令是绝对的,无论你我,都应该无条件的执行。”
“不,我没法执行。”我摇摇头说,“封城是我兄弟。”
“兄弟情谊,不能凌驾于帮规之上。”
“那我问你,如果社团下令,让你干掉小马,你会动手吗?”
娜美沉默了片刻,眼帘也低垂了下去,过了几秒钟后,她才抬起眼帘,正视着我,说:“如果这是社团下的命令,是的,我会动手。”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溃了,嘶哑着嗓子说:“那我问你,娜美,你觉得如果社团给我下令,或者给小马下令,让我们干掉你,你觉得我们会动手吗?”
“你们不会,”娜美接着又补了一句,“但你们这样做,是错的。”
我哑然失笑,“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干掉你,才是正确的了?”
娜美面无表情,“社团的命令高于一切。”
听着她冷冰冰的语气,我就觉得绝望至极,就好像当兵的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一样,不给你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摇了摇头,说:“今天不管如何,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封城的。”
娜美看了我一眼,“你拦得住我吗?”
我说:“我可以拿命拦。”
我这话一出,娜美的五个小弟立马警觉了起来,齐刷刷地从身上掏出了家伙。我一看,不觉哑然失笑,这他妈跟我们在路上买的东西一样,madeina的春光牌水果刀。
看来他们也是上飞机的时候没法带家伙,匆匆在路上搞了把刀子武装自己。就连娜美,这次也没有把她经常随身携带的木刀带来。
看到对方亮出家伙,我的小弟毫不示弱,也从兜里掏出了那把春光牌水果刀。双方都拿着玩具一样的小水果刀对峙着,场面忽然间有些搞笑。要不是场合不适宜,我差点就笑了出来。
我说:“娜美姐,中国有句古诗,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没想到却应在了我们身上。”
娜美冷冷道:“那你就当从来没有读过那首诗。”
就在这时,刚才我们咨询过的负责管理寺院花名册的和尚突然走了过来,刚走到门口,想要说什么话,却看到我们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忽然愣在了原地。
娜美冷冷地盯着他,喝道:“说!”
“那个,你们找的叫‘封城’的那个僧人……”他咽了一口唾沫,“我让他在殿外等着了……”
我一听这话,立刻关上了茶室的门,正要上锁,那扇木门却“砰”的一下被踹开了,娜美带着她的手下冲了出来,直奔殿外而去。我一看大事不妙,也急忙跑向殿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封城的影子。他比之前略微削瘦了一些,留着光头,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僧袍。
我大喊了一声:“封城,跑!”
封城听到声音,陡然回头看了一眼,随后他就看到了正向他狂奔而去的娜美诸人,以及向他大喊大叫的我们。封城立刻就明白了什么意思,没有一丝犹豫,转身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就这样,穿着一身僧袍的封城在前面跑,娜美领着几个手下在后面追,而我带着几个人又在娜美后面追,一路风驰电掣浩浩****地跑出了药泉寺,引得络绎不绝的来往游客纷纷侧目。
封城一口气跑到了大街上,娜美他们以及我们在后面跟着,紧追不舍,冲撞的路人尖叫连连。路上行人太多,封城根本跑不开,无法发挥出自己的速度优势,他便猛然急转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济州岛南端的一些小巷子建造的历史比较悠久,四通八达,像是蜘蛛网一样密集。封城在这里左拐右拐,妄图凭此来逃遁,却一直没甩掉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娜美的追逐,当然,娜美也一直没甩掉我跟手下的追逐。三波人,就在这宽可走马、窄可通人的巷子里左冲右突,来回追逐。
再这么跑下去,我估计我们都得因为呼吸系统衰竭而死。
转出了一条小巷子后,忽然没有了四通八达的纵横阡陌,反而视界豁然开朗,脚下出现了一大片沙滩。原来我们东拐八拐的,竟然转到了海边。远处蓝绿的海水正在翻滚着白色的浪花,一波一波的向着岸边涌来,同时送来了一阵阵咸腥的海风。
封城在沙滩上跑了两步,估计也是累极了,实在跑不动了,干脆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弯着腰扶着膝盖,喘着大气说:“操,不跑了,你们想干啥,就干啥吧!”
9,
不光封城停了下来,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弯着腰,喘着大气,干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三方人马就站在沙滩上这么僵持着,一时间除了沉重的喘息声以外,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翻涌的声音,一波接一波的持续着。
“呃啊!”娜美的一个小弟忽然声嘶力竭地嘶吼了一声,掏出那把春光牌水果刀,朝着封城就扑了过去。封城毕竟是接受过少林寺和国安系统双重专业训练的人,一出手就精准的擒住了那人握着刀子的手腕,但两人都已经处于筋疲力尽的阶段,并且脚下的沙子太过松软,站不稳脚跟,两个人便一起倒在了地上,在沙滩上翻滚着厮打起来。
我玩过那么多体育运动,包括篮球、足球、长跑、游泳,乒乓……最后发现,其实打架才是所有运动项目里最累的,没有之一。因为无论是篮球还是足球运动,如果你已经累极了,身体到达了极限,那么你就可以将动作稍稍放缓一下,或者奔跑的速度控制一下,等体力恢复了再继续下一波的冲刺。但打架这玩意却不行,它是一个从头到尾都需要保持体力和速度的过程。你不能因为自己累到了极限就有所放松,因为你一旦放松,给了对方哪怕一点可乘之机,那么对方的拳头就会像雨点一般的落下来。所以在打架过程中,你能做的就是在体力已经达到极限的基础上,再突破这个极限,在你感觉肺都要炸了的时候还要咬牙出拳。
相信经常打架的朋友,会有这个感悟。那种打完一场架后完全筋疲力尽的感觉,是其他任何运动都无法比拟的。
而此时此刻,我们便处于那个最困难的当口,即使全身的力气已经像是放进了榨汁机里的橙子一样被榨干了,但还是要挤出最后一点力气,咬着牙冲上去。我的几个小弟,和娜美的其他几个手下也扑打在了一起,在沙滩上来回的翻腾着。
“路都是自己选的,阿乾,”娜美长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稳定下来,“没人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