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哥,你看,你们这是生的什么气啊,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摩擦,小摩擦嘛,笑一笑就过去了,来,该玩玩,该喝喝,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今天晚上不管喝多少,算我请客……”
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三摁着脑袋推开了,“你给我闪一边聒噪去!”
老板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他唯恐冯三会耍起什么邪性来,当场就吓得讪讪不敢作声了。看这架势,冯三今天要铁了心办我难堪。
这个时候,我的选择就比较关键了,是进还是退?进的话,跟冯三火拼一场,别管谁输谁赢,一般应该是两败俱伤,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那么退的话,就让我的小弟向他磕头赔礼道歉?我虽然不是什么知识分子,但这种践踏别人尊严的行为,我也断然做不出来。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冯三真正是给我出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难题。
我就这么和他僵持着,手心里面慢慢渗出了汗水。冯三则继续那副屌了吧唧的面孔,歪着脑袋,斜着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手下的小弟都能看出来我为难,那个头破血流的兄弟一下站了起来,走过来说:“乾哥,你别求他了,我给他跪就是了!”
说着,这个兄弟双腿一弯,就要给冯三跪下去。我急忙一把抱住了他,说:“今天我就是死在这,也不会让你磕这个头!”
那兄弟的泪花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冯三则不耐烦地道:“你们就别在这假惺惺的演戏了,到底跪不跪,给个准话!老子在这站的腿都酸了。”
“跪!”我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跪!行吧!”
“哎呦,乾哥,这我哪能受得起啊。”冯三佯装吃惊道,“你这一跪,还不把我跪掉半条命去?”
一看我要跪,手下的小弟们也都围了上来,纷纷拉着我的腿拽着我的胳膊,说:“乾哥,不能跪啊,你这一跪下去,咱们以后还怎么混啊?”
正在僵持不下间,忽然一个人踱着步子走了出来,不冷不热地说道:“三哥,好大的面子,现在连新浦堂口的大哥都要给你下跪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让我们都吃了一惊,我定睛看过去,真是巧了,今天晚上在夜店里总是碰到社团的人,此刻忽然冒出来的人正是张勇真。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开着,领带也被拉开了,一副**不羁的样子,看来应该是在舞池里跳了一段时间了。我刚才跟冯三起冲突的时候,他应该是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又突然站了出来。
“哎呦,我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社团的财政大总管勇真兄吗?”冯三冷笑一声,“真是巧啊,没想到勇真兄没事也喜欢来这种场合消遣。”
“呵呵,也就是消遣消遣,没什么别的项目。不比三哥这么风光,叱咤风云的,连堂口大哥都要给你下跪磕头了。”
我知道张勇真此刻站出来,是实在看不过去,替我说话的。但我不想因为此事再把张勇真卷进来,说实话,社团里能够推心置腹的好哥们不多了。我说:“勇真兄,其实我跟三哥之间有点小误会,你不用……”
张勇真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再说下去,“发生了什么,我明白得很,我刚才就在旁边一直看着。”
冯三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张勇真的肩胛骨,“张勇真,你既然刚才都看的很明白,想必废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咱们出来混的,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他的小弟犯了错,当大哥的替小弟下跪,磕个头道个歉,有什么不对吗?”
张勇真被戳着肩胛骨,往后退了一步。对于这个掌管社团财政却丝毫没有战力的高级知识分子,冯三一点都没放在眼里。在他眼里,能打的,才是牛逼的。
张勇真拍开了他的手,说:“三哥,这就是你有点得势不饶人了。都是一块在舞池里跳舞的,同一时间大家共同看上的姑娘,你凭什么就说这是你马子,对吧?这个事情,一开始建立的逻辑基础就不对。”
“逻啥基础?”冯三夸张地把耳朵凑到了张勇真的前面,“卧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这么个词儿,勇真啊,我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不跟你似的,庆熙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我这辈子就知道打打杀杀,你别拿书里的东西来吓我。”
这句话是明显用来讽刺张勇真的,冯三身后的那些小弟都一脸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张勇真却丝毫不以为意,他道:“别管什么词儿,理就是这个理。三哥,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让社团的堂口大哥给你下跪,这个事,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那他妈就不要说了!”冯三猛然瞪圆了双眼,彻底撕破了脸皮,“告诉你,张勇真,今天别说是你站在这里,就是孟老大在这,我也得叫阿乾给我磕这个头,道这个歉!”
“呵呵,好大的口气!”看似瘦弱的张勇真丝毫没有被冯三的气势所吓住,反而是一声冷笑,“三哥,你少拿孟老大来吓唬我。在社团里,有些孟老大不能做的事情,我却有法做!”
“哎呦喂,你可他妈吓了我一大跳,”冯三装着害怕的样子,贱贱地道,“你倒说说,你这么屌,你到底能做什么牛逼事儿?”
“那我就给你说说。”张勇真直视着他的脸,道,“社团把你派去首尔地区发展,你从社团走的账,都是经我手过的流水。每一笔,每一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支取了多少,返还了多少,中间有多少差额,这里面有多少是用于了业务发展,还是干了别的用途,三哥,这其中的细节不用我说的太清楚吧?”
冯三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指着张勇真道:“你……你敢拿这个事来要挟我?”
“谈不上要挟,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咱们入社团的时候,都拜过关二爷,明先义,念帮规。你应该不会忘了第六条,‘如有私自侵吞兄弟钱财杂物,或托带不交者,死在万刀之下’。当然,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万刃加身这种东西,但是国有国法,帮有帮规,我把这个事情抖搂出去,谁都没法保你。”
冯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样子想发作,但又不敢,最后只能狠狠地指了指张勇真说:“他妈的,你竟然给我说这个?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大家互相给个面子,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呵呵呵,好,算你狠!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冯三狠狠地看了张勇真一看,又看了我一眼,领着手下的小弟离开了DL。他想必也是憋了一团撒不出去的火,朝着围观的人用韩语大声说道:“都他妈看什么看,你们这些混蛋!赶紧滚进去跳舞吧!”
这场本来能让我大跌身份的尴尬,就这么化解掉了。所以对于张勇真,我十分感激,在社团里的人全都避我唯恐不及的时候,他却挺身而出,帮我化解掉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我说:“勇真,真是谢谢你了。今天这事,要没有你,我还真没法收场。”
张勇真拍拍我的肩膀,“乾哥,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也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我总觉得,你这么让着冯三,是不是因为白逍的事,心里觉得对他有点愧疚?”
我苦笑一声,“你说的没错,这两方面兼而有之吧。毕竟白逍的事情,是我心里一个挺大的坎。”
张勇真也叹了一口气,“是啊,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那样的……死法……”
“不说了,”我摇了摇头,“不说这事了,想起来就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