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棘手,但目前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我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3,
从白逍的葬礼结束之后,我就发现,一直在有人跟踪我。
我相信这绝对不是我的过度敏感,而是出于对危险的第六感直觉。经历了那么多的打打杀杀,有时候对于威胁到生命的东西会有一种天生的自然反应,虽然我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种猜测,但我可以毫无疑问地肯定,我被跟踪了。
是白逍的旧部,还是冯三的手下,抑或是敌对帮派安插的哨子?我不知道,因为我一直抓不到那个跟踪我的人的现行。这种感觉让人苦恼,如同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可当你去寻找的时候,却又茫然一片,没有目标。
在韩国,因为交际圈子的不断扩大,我甚至认识了军方的几位朋友,从他们口中得知,在军校训练的科目中,就有一门功课叫做“跟踪课”,是专门为日后的情报人员开设的课程。从跟踪课毕业之后,基本上就能掌握秘密跟踪的所有要领,成为专业的跟踪人员。这种人绝对不是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一路在后面尾随着目标,每当差点被发现的时候就急忙装着看报纸或者买东西,那是脑残导演的跟踪世界。真正的秘密跟踪是极为强悍的,“不被目标人发觉”是秘密跟踪的第一要义。就拿跟踪方式来说,就有尾随跟踪、伴随跟踪、接送跟踪、交换跟踪、迂回跟踪等多种手段,如果你特别警惕,发觉自己被跟踪了,妄图想要找出跟踪者的话,那么你将看着大街上的所有人都像是跟踪者。
但我身边的人,包括封城他们,都不相信我被跟踪了,他们还都以为我只是因为白逍的死过度紧张而已。但我明白自己的心理状态,绝非他们认为的这样,白逍的死我是有一些内疚感,但绝对到不了紧张的层次,在我看来,白逍只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并没有太多的负罪感。
所以我被跟踪这件事情,也只有我一个人自己心里明白。到最后,我甚至都懒得说自己被跟踪了,反正他们也不相信,还有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我确实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那天我陪允儿去电影院看电影,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就不安生的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允儿有些愠怒,“啪”的打了一下我的手,说:“老实点,看电影。”
我忍不住笑,低下头,想要去亲她,可就在碰触允儿嘴唇的一瞬间,我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允儿也发觉了异样,她抬头问我:“阿乾,你怎么了?”
我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在我刚才低头的一瞬间,无意间瞥到了从后方传过来的一束目光,没错,就是那股监视的目光。从黑漆漆的电影院的后面传来,如洞若观火,分毫不差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没想到,就连这么私人的约会,也处在对方的监视中。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脱了衣服,光着屁股的孩子,被扔在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切隐私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切秘密都暴露在别人的眼中。这让我出离愤怒了,几乎失去了理智,我猛地回头,看向那束监视我的目光,想要找出那人的具体方位。可对方十分警惕,就在我回头的瞬间,那人就收回了视线,隐没在了黑暗中。
可是,就在那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还是抓到了端倪,大体确定了那家伙的座位,就在我后面,距离相邻两排的位置!我脑子一热,立刻暴跳起来,像跨栏一样就跳了过去,踩踏的后面的观众人仰马翻。我一把抓住那家伙的衣服领子,同时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他的脸,大声嘶吼道:“是谁他妈的派你来的?!”
可随后,我就愣住了,手机照耀下的那张脸,是一张惊恐万状的脸,是一张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脸。那个中年男人仿佛被这突发的一幕给吓懵了,眼神里全是恐惧,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样的家伙,不可能是跟踪者。
我茫然地抬起头,向四周看去,每一张脸都像是跟踪者,每一张脸又都不像是跟踪者。他们一脸意外或是厌恶地看着我,打量着我这个在电影院里不守规矩的不速之客。
我站了起来,迅速地向电影院外走去。
允儿跟了上来,追着我跑到了夜晚有些空旷的大街上,她拽着我的衣服问:“阿乾,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拉起她的手向前走去,“允儿,这里很危险,你快跟我走。”
允儿奋力挣脱我的手,“到底哪里危险了?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你不知道,有人在一直秘密跟踪我!”
“跟踪你?”允儿哑然失笑,“你刚才在电影院里忽然发飙,就是为了找那个跟踪你的人吗?”
“是的,可是那家伙藏得太深了,我没有找到……”
“根本就没有人跟踪你,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允儿走上来,摸着我的脸颊说,“阿乾,我知道这一段时间里你承受了很大压力,别那么紧张,放轻松一点,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糟……”
我打断了她,“允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精神紧张,也不是神经病,而是真的有人在跟踪我啊!”
“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在跟踪你,人呢?”
“他隐藏的太深,我找不到。”
允儿注视着我的眼睛,说:“阿乾,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吓到我了。”
“允儿,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允儿摇了摇头,说:“我要回去了。”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别走,你听我说!”
“你放手!”允儿猛地甩开了我的手,边往后退边说,“我要回去了。”
她迅速的向前走去,我则愣在了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隐没在夜色的黑暗中。
回去之后,我连着好几个晚上夜不能寐,一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人藏在天花板上注视着我,鹰隼一般的目光仿佛要看穿我的心肝脾肺肾。我开始出现神经衰弱的症状,靠服用安眠药也无法安心入睡,就算勉强睡着了,有一点点动静也足以被惊醒,比如楼下刹车的声音,从街上过去的路人的咳嗽声。
我有些出离愤怒了。不找到那个跟踪者,我将一辈子都生活在他制造的阴影里。
于是,我把封城叫到了我的房间里。几天未见,封城看到我的样子,竟然也是猛然吓了一大跳,“乾哥,你这是咋了,怎么一下子憔悴成了这样?”
“憔悴吗?”我照了照镜子,猛一看上去,果然很憔悴,胡子拉碴,两颊瘦削,眼窝都凹陷了下去。要不是封城提醒,我还没注意到自己都快他妈脱相了。
“乾哥,你怎么把自己熬成了这样?”封城关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