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搬走啊。”
“搬走?你疯啦?这每具尸体都有编号呢,说搬走就搬走?”
思聪看着我战战瑟瑟的模样,忽然笑了,“安心啦,没问题的,这里每一具尸体的编号都是我给写的。可以这么说,仁川大学医学院,哦不,几乎整个仁川高校解剖用的尸体,都经过我的手,所以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具尸体,只有我自己才最清楚,别人都是一头雾水。少十具八具的,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别人都看不出来。”
我看着他略带得意的模样,忽然跟张勇真的样子有些重合了起来。张勇真在劝我做新浦市场假账的时候,也是这种信心十足的神情,他相信自己做过的账面,除了他自己,别人谁都看不出来问题。之前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这么说过:一个行业,你只要锲而不舍的浸**在其中,不超过十年的时间,你肯定会成为专家,不说做到业内顶峰,但最起码能有所小成。
所以,思聪跟张勇真应该是一类人,他们都在自己的行业内混的如鱼得水,有着独特的资源和渠道,也算是“有所小成”了吧。但我又想到了老棒子,他应该算是个例外,从初中毕业就开始在外面混,在延边的时候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老炮”,到如今,掐指算算,二三十年的时间了,结果最后却混的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我跟思聪把尸体装进袋子里,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搬出了教学大楼,放在了那辆二手本田的后排座椅上。
我发动车子,问道:“接下来去哪?”
思聪说:“新港大道。”
新港大道是仁川市内的一条交通主动脉,虽然地处市郊,并不是很繁华,但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很多出入仁川市内的运输货车都要从那里经过,所以在新港大道上设有许多供货车司机休息的临时停靠点。
我开着车,向新港大道驶去,一想到后排就躺着一个冰冷的死人,我就感觉到脊椎骨一阵发凉。思聪也许是看出来了我的窘境,说:“乾哥,别担心,只是个死人。”
我说:“就是害怕死人啊,活人我还害怕什么?”
“哼,”思聪冷笑一声,“活人有时候更可怕。”
他这句话又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子开到了新港大道,我们找了一个合适的临时停靠点,停放在了黑暗的偏僻处。我看到外面正好停着一辆货车,厢斗上拉着满满一车钢管。这就让我有些惊讶了,“思聪,你怎么知道会有拉钢管的车?”
“货车出入都是要登记信息的,这个在网上一查就能查到,先别说这个了,来,搭把手。”我俩把那具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尸体套上衣服,挪到了驾驶位上。思聪又拿出一个卡片状的东西,放进了尸体衣服的兜里。
我说:“你放的什么进去。”
“棒子哥的身份证,做戏当然要做足了。”
我们关上车门,躲在黑暗处。思聪胳膊下面夹着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遥控器,远程就把汽车启动了——在从仁川大学出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对行车电脑动了手脚。我看着那辆二手本田摇摇晃晃地朝着那辆大货车的尾巴开了过去,并且在逐渐加速,经过七八十米的距离后,“砰”的一声,撞到了大货车的屁股上。
想也不用想,二手本田的车头已经插进了大货车的尾部,整个前半部分已经面目全非。
听到声音,有两个司机从休息站里出来了,看看是怎么回事。他们刚走到跟前,就眼看着几根钢管从大货车上滑落了下来,其中一根穿过挡风玻璃直接插进了二手本田车的驾驶位置里,这一下基本上能把脑袋扎了个对穿。
那两个货车司机惊恐大叫,急忙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这时,二手本田车的底盘下面不断的有油滴下来,很快就汇聚成了不小的一滩。思聪回头看了看我,说:“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按下了手里遥控器的按钮,“轰”的一声,本田车爆了,随后便熊熊燃烧起来。
那两个货车司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大喊大叫,很快地,休息站里就有其他人冲出来,手持便携式灭火器帮着灭火。不过即使马上把火扑灭,那脸部也应该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我跟思聪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接近蒙蒙亮了。当我俩重新回到诊所的时候,老棒子的手术已经结束了,不过他还处于昏迷状态,在**躺着。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缠满纱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泥巴糊起来的“面具”。老棒子的整张脸,除了嘴巴和鼻孔外,剩下的都被这个“泥巴面具”给盖着。
我有些惊奇,问安医生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中药制成的药膏,我叫它为‘零号中药泥膏’。你可以理解为厚一点的面膜,药效很独特,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和消肿,它的主要成分是……”
“停……”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我实在是不愿意再听什么专业术语大道理了,我说:“安医生,你就直接告诉我吧,老棒子的脸什么时候能好?”
“一般的换脸手术,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恢复期,但‘重生’手术不一样,”他伸出了两根指头说:“在我这里,只需要两天。”
“两天?”我惊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没错,两天。”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炯炯地看着我,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手术,他竟然丝毫没有疲态。我忽然觉得他变了,自从他答应我帮助老棒子之后,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对人生死的这种掌控,都像极了我想象中的“阎王”。
“怎么了?”安医生看着我又发愣了。
“哦,没事。”我反应了过来,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脑袋都有些迟钝了。我揉了揉脸,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安在背后问我。
“你们的事情做完了,”我说,“可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5,
我去找了张勇真。
我开着车,到了张勇真家里的时候,他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给我打开了门,让我进去坐。一个穿着睡衣,但却敞着怀的金发碧眼的女郎从卧室里扭着屁股走了出来,进了洗手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对我抛了一个媚眼,“嗨。”
张勇真打了个哈欠,嘴里叼上一根烟,说:“坐。”
我坐了下来,瞅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挺正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