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灵魂的战栗,这种语言描述既直白又犀利,简直洗练到了艺术的高度。我当时就在心里感叹:老混子就是老混子,琢磨人性简直如洞若观火。
而今,我也要迈入老混子的行列,去医院补刀了。
娜美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我们两个人坐着电梯就上了三楼,连护士都没惊动,人少就是好办事。到了骨科病房,我一脚就踹开了门,看到里面是一个单间,三七分那小子正躺在病**,右手打了石膏,左手还在抽烟。屋里还有另外五个人坐在一起,貌似在赌钱,玩着一种叫做“花涂”的扑克,跟中国的老人牌差不多。矮桌上放着一些零散的韩币,脚底下是乱七八糟的烟头,还有几个真露的酒瓶子。
看到我们进来,他们都愣了一下,坐在最靠门边的那个人首先反应了过来,他嘴唇一翻鼻子一皱骂了一句“阿西……”,抄起酒瓶子就走了过来,娜美与他同时出招,在他举起酒瓶子的时候那柄木刀也砍了下来,剑道招式里标准的“唐竹”,从上而下的直劈,真露的酒瓶子被木刀砸了下去,直接在那人的脑袋瓜子上爆了,又加上挨了木刀一下子,他登时就仰面躺下起不来了。
剩下的四个人大呼小叫着就逼了上来,他们急切间找不到武器,也是人手一个酒瓶子,其中一个拎着张板凳冲了上来。娜美毫无惧色,手中的木刀从左至右猛地一划,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啸,瞬时就把四个人逼退了一步,她接着一个迅猛的上步,手中木刀如闪电般出击,“啪、啪”就放翻了两个人。话说这些吃泡菜长大的韩国佬抗击打能力还真强,其中一个倒地之后一个“骨碌”又爬了起来,红着眼睛朝娜美扑了过来。娜美直接一个错身而过,在交错的瞬间,木刀从他腹腔位置狠狠地砍了过去,真就像日本武士片里演的那样,那人在娜美身后晃了两下,然后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三个人不敢再轻举妄动,举着手里的家伙惊恐不安地瞪着我们。娜美一振手里的木刀说:“阿乾,先过去废了那家伙!这里有我!”
躺在病**的三七分看到我朝他走了过去,感觉快要吓懵了,朝着我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串鸟语,最后竟然挥舞着还能动的左拳向我打了过来。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松松地拧了过去,朝他背后猛地一别,“咔吧”一声,这条胳膊也废掉了。此刻的三七分两条胳膊都断了,他趴在**,脸上的五官痛苦的挤到了一块去,大张着嘴巴喘着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三个人一看我下此狠手,嚎叫着就往上冲,娜美把木刀往前一送,正顶在冲在最前面那个人的咽喉上,他“呃”了一下,刚来得及翻了一个白眼,就被一刀砍翻了。另一个估计也是练跆拳道的,跳起来朝娜美使了一个飞脚,目标是去踢她的手臂,让她丢掉手里的木刀。看来这家伙比较精明,明白打架中“断其前锋手”的重要性,可娜美没有给他实践这一理论的机会,手中的木刀往上一撩,正砍在他的小腿上,那人落地之后疼的捂着小腿在那里蹦跶,娜美一个跃步,从右斜上方一个极其漂亮的弧线型斩击,如流星般坠落在那人的脖颈左侧,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根木桩子一样倒了下去。
我靠,我敢说那一刻绝对是宫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柳生十兵卫、座头市灵魂附体,她这一刀就算放在片场里也是让人惊艳的一击,导演绝对不会喊“Cut”的那种。剩下的最后一个哥们扔了手里的板凳,打开窗户就跳了下去。
娜美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朝我摆了一下头说:“下去追!”
病房里的打斗声引了几个小护士过来,看到我俩凶神恶煞的样子急忙朝旁边躲开了,我跟娜美追到楼下,已不见了那家伙的样子,腿脚真够利索的。我抬头看了看三楼的高度,这要换成我,我是不敢跳。
5,
等我跟娜美补完刀,回到安医生诊所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五点一刻,从我们出发,废人、回来,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可谓是干净麻利快。老棒子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右边的整个脸都被包了起来,跟海盗似的。安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刀子没有伤到眼球壁和眼体,只是划破了眼睑,没有失明的危险。
听到这句话,我真是要喜极而泣,几乎要抱着老棒子哭起来。他唯恐我碰到他刚缝合的伤口,嘴里嘟囔不清地把我推到了一边去。高兴了半晌,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安医生道:“他脸上这道口子,会不会留疤?”
正在清洗器械的安抬头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留疤有留疤的价钱,不留疤有不留疤的价钱。”
这句话把我噎的够呛,心想大家都是华人,至于这么冷血吗?娜美也有点不痛快了,接过话来说,“你就只管治疗,用最好的药,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
安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给钱也得看我心情。”
娜美杏目一下圆睁起来,显然是动了怒,右手握紧了木刀的刀柄,嘎吱嘎吱的响,我真怕她一刀劈了安医生,那可真就没人给老棒子看病了。这时胳膊上腰上裹着纱布的小马急忙站出来打圆场,“娜美姐,你别生气,安他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那个意思……兄弟们有个伤有个难的,不是每次都来找他?他哪次推托过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吧,安,你说我说的对吧,你别看娜美姐这样,她可知道关照我们底下的兄弟了,我们有个什么事,她比谁都着急,娜美姐其实就是个热心肠,我知道你也是热心肠,嗨,你俩这热心肠凑到一块去了……”
任凭小马喋喋不休的做着和事佬,娜美冷眼瞅着安,一言不发,安则低头清洗着自己的医疗器械,连眼皮都不抬。拽逼碰到了拽逼,就注定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我有些心疼起小马的那张碎嘴来。
僵持了半天,娜美先绷不住劲了,她收起自己的木刀,冷冷地说:“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上午十点,九龙春开会,阿乾,别迟到。小马,你要没事的话,也过去坐一下。”
“得嘞,我知道了娜美姐,你先回去睡觉吧。”看到两个人终于不再杠着了,小马也是松了一口气。
娜美走了,老棒子也进病房休息了,就剩下我跟小马还在这坐着,他递给我一根烟,两个人抽起来,一边吹着牛逼。
我说:“那是相当顺利,娜美姐剑豪附体,震慑全场,有个哥们吓得直接从三楼跳下去了。“
“哈哈哈,那是——”小马笑起来,被烟呛了一下子,“娜美姐可是从小在仁川打起来的,真的,正儿八经道场学的,叫什么……北辰一刀流,知道啥意思不?就是干你只用一刀,不用第二刀。我给你说,幸亏娜美姐用的只是木刀,她要拿真刀,我去,整个仁川市早他妈腥风血雨了,政府都得通缉她你知道不,别说仁川了,就整个京畿道……”
“是,是,娜美姐确实牛逼。”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小马这嘴太碎,要是任凭他说下去,一个牛逼就能吹一晚上。
“牛逼,是真牛逼。”小马还不忘强调一句。
我说:“她跟安医生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俩总是不对付啊。”
“嗨,这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我告诉你那还是两年前……”
我再次急忙打断他道:“马哥,你别整的跟回忆录似的,挑要紧的说说就行。你以为谁脑子都跟你一样好使啊,你这信息量太大,我记不住。”
这话小马相当受用,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地吐出了一个烟圈,“好,我今天就简明扼要地给你说说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让你看看我小马的综合归纳能力。不过这还是得说到两年前……”
我硬着头皮说:“嗯,你说。”
“两年前,安才开始在这落户的,开了这么一家整形诊所,也不接大活,就是给人割割双眼皮,垫垫鼻子什么的,顶多也就是隆胸了。之前他好像是在美国干这个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管你从哪来,你就是从联合国来的,在我们‘犼’的地盘上,你也得按规矩交保护费是不?安是个硬茬,就是不交,说真的,我就佩服他这一点,我当时带着人砸了他两次店,愣没吓着他,我心里说,这个是汉子,挺牛逼,后来就砸的次数少了一些,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五六次吧。再后来呢,我俩就成朋友了。”
“就成朋友了?”我看着他。
“你不是让我讲梗概吗?”
“你这也太梗概了。中间发生了啥事,你砸了人家五六次店,还能跟人家做朋友?”
小马深吸了一口烟,眼神有些迷离,“是这样,那一次吧,社团里给我一个活,我没办好,孟老大挺生气,我脑子一热,说孟老大你别气,我自己罚自己一刀,接着手起刀落,就把这左手的小拇指给剁了。当时疼得我啊,脑门上全是汗,都他妈快疼尿了。那一天夜里挺深了,我出门一看,中华街上全关门,黑漆漆一片,连个车也打不着,我这心里急啊,不是说超过几个小时,就手指头就接不上了嘛。我就往前跑,看到就安医生这诊所还亮着灯。我当时疼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头就闯了进来,求安给我把手指头接上。安一开始还拒绝,说自己只是个整形医生,不会做外科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