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四章 木材老板（第1页）

第十四章木材老板

培训很快就结束了，我准备回单位。这次妈妈没有来送我，因为有了林暮芸。坐了两天的车，到了他工作的县城，也是离我最近的一个县城，说是最近，但是也有三百二十公里，朝发夕至。而我，还要继续北上，直到那个边陲小城。

早上林暮芸来送我，我执意不要。因为毕竟是关外，早上六点的车，基本上半夜就起来了，送走了我后她还要回去，天都还没亮，一个女孩儿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我又要为她担心。

可她坚持要来。“现在你母亲不在身边，只有我这个亲人了，我不去送，谁送？”她说。我没有办法，只能让她来，可是真的很担心她怎么回去。

“你送了我不要马上回去，等天亮了再走，你待在车站，这里人多就安全些。”我说。

“好，听你的。”然后亲了我的脸。

这样我才放心下来，要不然漆黑的路上，一个女孩儿怎么走，我又说：“一定噢！一定要听我的，等街上人多了再走！”

“好啦，我知道啦，我一个人还害怕呢，肯定要等天亮了再回去嘛。”她撒娇地说。

一辆破旧的客车，仿佛一开到路上哪里都会抖得响的那种。地上还是厚厚的雪，天气异常地冷。

我上了车，她又从窗外递近来一件旧的厚外套：“翻雪山的时候冷，这种长途客车到处都要透风，你把这个带上，把脚遮住，一冷一热的容易得风湿。”

“到色须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点衣服，晚上不要睡得太晚，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她望着我说。

“知道了。”

然后车缓缓地开出了车站，我发现她不停地用手抹着眼泪。突然心里一酸，眼眶湿润了。

这一去三百多公里，不像北京到深圳的航班，一会儿就到了。出了县城，一路上就是翻一座又一座的雪山，没有人烟，没有信号，她担心我，我又怕她担心我，同时我也担心她。可是都没有办法，只有下午到了色须，才能给她打电话报平安。

我坐十个小时的车，她就揪着十个小时的心。以后的每次见面都成了这样。经过漫长的等待、担心，在惊喜与惶恐中迎接一次见面。

到了色须已经是非常冷的隆冬了，比我之前刚分配到这里的时候还要冷，基本上滴水成冰。听同事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做的一些事情，洗拖把、摸金属东西和室外洗衣服。

拖把洗了第一次，转身回去提第二桶水的时候，拖把放在地上就粘在地上，贴在墙上就粘在墙上，上面的水全部能在顷刻间结成冰，牢牢地把拖把粘在地上或墙上。

不戴手套千万不要碰一些金属的东西，这一点很容易忽视，因为几十年的生活习惯早已经养成了。比如门把，不注意一开门，手就被粘在门把上面，扯不掉，一扯就掉块皮，只有拿温水冲。如果动作快了开了门要走，忘了这条规律，开门、出门放手的刹那间，手上马上就掉一大块皮。

室外洗衣服必须要用热水。色须可能是全国为数不多的至今没有通自来水的县城，因为温度实在太冷了，自来水管埋到了地下五米深，冬天仍然要冻爆，至今全部用压水井。没有自来水也就没有下水道，洗衣服必须在室外，不用开水的话，洗衣机会烂掉，洗着洗着就结冰，一大缸子水都成了冰水混合物，根本搅不动。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搬家了，搬到了新办公楼，住上了新房子，里面有暖气，很暖和。可是外面就不敢出去了，有时候睡在**会看见外面像白天一样，就知道已经下了雪，月光照在雪上，映得像白天一样。早上一开门，地上就是齐膝的雪，街上的人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今天是元旦假期后上班的第一天，也是税务的月初申报税期间，全县的纳税户都挤到了办税大厅。今天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综合征管软件正式运行的第一个月税日。高局长也在办税大厅里亲自督阵，我主要是给央金、向巴和多吉提供技术支持，如果他们还有业务流程不熟悉的话，我就马上顶上去，在保证人员到一线亲自操作、熟悉软件的同时，不能不能让纳税人等久了。

忙了一上午，收了四万多的税，按照日常规定，通过电脑查询数据库里资料，看看还有哪些没有来办理申报。最后电脑显示“玉波木材加工场”没有申报纳税，这个厂是县城边上有一个西海玉树州的木材老板。（色须是省里的北大门，离西海的玉波藏族自治州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车程。玉波是黄河、长江和澜沧江的发源地巴颜喀拉山所在地，被称为三江水源头，从那边过来做生意的人很多。）是上个月来这里做生意的，办了工商执照没有立刻来办税务登记证，我们催了几次才来，来了还提不少的要求，这都又一个月过去了，也该来了。

“多吉，把车开出来，我们一起去看看。”业务股的股长矮个子眼镜儿李茂原说。

“马上去，开稽查车吗？”多吉问。

“对。”

“央金你就别去了，大着个肚子不方便。”李茂原指了指央金挺着的大肚子说。央金怀孕了，在这海拔4300米的地方怀孕，连母体吸收的氧气都不足平原的40%，就更别说肚子里的胎儿了，在这么艰苦的地方怀孕本来就是对生命的挑战，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去了肯定不方便。

“我怎么不能去？我也是干税务的人，每次都不让我去，都让我守在办公室。”央金，一脸的不满，看着李茂原争辩道。

“你……”李茂原刚想反驳，可又想到我们确实有些过分，每次有出勤的事情都让她留守，时间久了谁都会有意见。他考虑了片刻，同意了，说：“你坐前面副驾驶位置。”

越野车的副驾驶也叫领航员位，今天本来该带队的李茂原坐，他看见央金执意要去，就主动把位置让给了她。

多吉开车，央金坐了前面，李哥、我和向巴坐后排。一行五人开车出了门。县城不大，拐了两个弯，沿着公路走了百十来米就出了城。车子在城东边的一排低矮的瓦房前停住了。“就这个地方吧？”多吉回过头问，也不知道问谁。

“就这儿，下车！”李哥说。然后我们一行五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顺着一扇破旧的铁门走了进去，围墙的门开着，八百多平米的小作坊式的厂房里堆满了原木和已经锯好的条木。

“有人在吗？出来一下！”李哥大声说。

“有人吗？出来一下，税务局例行检查。”多吉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