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老天爷的冻库
晚上我们一路回家,都喝得有些醉,东倒西歪的走着,边走边唱着歌。月亮在头顶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亮,亮得几乎可以看报纸。脚下的雪很厚,明晃晃的好像白天一样,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冷。风一吹过来,耳朵好像要掉一样,一下子就穿过了厚厚的羽绒服和毛衣,穿过了整个身体,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寒冷,恨不得马上钻进房子里。
我睡在向巴家的土楼底层。他也是单身,楼下的床没人睡,我去了他才帮我铺床。我把我带来的两床棉絮铺在**,他又抱了两床帮我铺上,边铺边说:“多铺一点,你刚来不适应,我都铺了两床,你铺两床肯定不够。”
“那就谢谢了!”我笑着说。
“嗨!以后都是兄弟了,谢啥?”他也笑。
“哎,说真的,你身体真好,这屋里大概零下二十度有吧?你穿个薄毛衣就行?”我好奇地问。
“我都已经习惯了,我们藏族的身体,你们汉族没法比。”他得意地说:“我们小时候吃的是牦牛奶子、酥油,我们把牛肉当小吃,比如你到藏族家里作客,招待你的是牛肉,汉族的就是吃瓜子、水果什么的。你们小时候就吃奶粉、米饭,能有我们吃的东西养人吗?肯定我们的身体要好得多。”
“也是,也是。”我点点头。
“那我睡了,你要当心不要着凉了,电炉一直开着不要关。”他指着不太亮的电炉说。
“那就一整晚开着?”我有些吃惊,两千瓦的东西这么开着一晚上电费得多少啊?
“外面零下二三十度,你不开着明早起来你被子都得结冰,要不然就是你根本起不来!这里电费便宜,你不用担心,还是身体要紧。”他说。
“拿去盖上!”他说着又抱来一件税务制服的大衣替我盖在两床被子之上,然后转身上了土楼。
两床八斤重的被子已经压得我有些难受了,又盖了一床五六斤的大衣,连呼吸都困难了。就这样了,还是没有一丝热量,好像这身上的东西是铁皮一样,只是觉得重,没有感觉到温暖。
窗户没有窗帘,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屋里照得亮晃晃的。街上野狗的叫声此起彼伏,隐隐约约听得见山上的狼嚎,“喔----!”的一声在陡峭的山崖峭壁上,迎着寒冷的月光回响在大地与苍穹间,仿佛很远很远。
我一直睡不着,是因为冷,还有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电炉渐渐的红了起来。此刻已是深夜,用电的人少了,电力就足了。被窝里渐渐有了一些热量,仍然是一动不敢动,被窝里其它地方还是冰冷的。
这真是老天爷的冻库啊!
我怎么选择了这个地方,才十月底的天气,就这么冷,到了十一月、十二月、一月怎么过?我在这么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要待多久?我的才能,在这个地方有谁会看得见?我的理想,在这个地方怎么能够实现?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我可以忍受孤独、寂寞和艰苦,但我拒绝平庸。可是我不在这里,妈妈怎么办?我在这里,妈妈又怎么办?
我徘徊在十字路口,我真不该选择这条路,或许我不该坐那趟公交车,更不该捡那张别人丢弃的报纸。
这就是命运,那张报纸改变了我的人生。